“她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
“活着。”副手的声音也沙哑。
韩晟站起来。睡袍的下摆湿了,脚泡在水里,眼泪流在脸上。他没有擦。他走进别墅,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深蓝色水滴胸针,黑色皮鞋。他走出别墅,走在那条被阳光照亮的路上。平安堡的灯在远处亮着,几十盏灯,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亮着。
他走进平安堡大门。刘建国在修门槛——这次他用的是新水泥,掺了沙子,掺了胶水,掺了细石子,掺了铁屑,还掺了一点玻璃纤维。他说“这样应该不会裂了”。他抬起头,看到韩晟,愣了一下。他没见过韩晟穿成这样——白色衬衫,深蓝色胸针,黑色皮鞋。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来归顺的人,像一个来赴宴的客人。
赵德厚在食堂窗口探出头,看到韩晟,没有缩回去。他喊了一声“饭热着呢”,然后缩回去了。他不知道韩晟来干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来打架还是来吃饭,都要先吃饭。
楚楚站在302室窗前,看到了韩晟。她没有下去,她在等他上来。韩晟走上楼梯,脚步声很重,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他走到302室门口,门开着,楚楚坐在床沿上,猫爪搭在膝盖上。宋瑶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别在耳朵上。老吴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图表。阿七坐在窗台上。小石头趴在桌上,嘴里叼着棒棒糖。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
韩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楚楚,楚楚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女儿还活着。”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
“我知道。”韩晟的声音很低。
“三个月后,她会来这里。不是‘可能’,是‘一定’。小石头已经联系上了那个营地,他们答应送她回来。”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韩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们流。
“等你女儿回来,你请我吃饭。”楚楚的猫爪按了最后一下。
韩晟擦了擦眼泪,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认命”的笑,不是“输了你”的笑,是“谢谢你”的笑。他的嘴角弯了,眼睛弯了,皱纹堆在眼角,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行。请你吃最好的。”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和来的时候一样重,但多了一点轻快。
楚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韩晟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
宋瑶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韩晟·女儿找到·三个月后来平安堡。备注:哭了两次,笑了一次。】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在“笑了一次”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楚楚走出302室,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深蓝会的人员名单。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宋瑶从楼梯上走下来。老吴从机房走过来。阿七从窗台上跳下来。小石头从机房跑过来,手里拿着棒棒糖。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按。赵德厚端着一大盆鸡蛋炒西红柿从厨房走出来,盆是搪瓷的,白色的,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他把盆放在餐桌中央,盆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鸡蛋炒西红柿的颜色很好看,鸡蛋是金黄色的,西红柿是红色的,葱花是绿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楚楚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韩晟的女儿会回来。不是“可能”,是“一定”。她会在三个月后出现在平安堡的大门口,背着一个大背包,穿着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会喊“爸”,韩晟会喊“念念”。他们会抱在一起,哭,笑,哭。她会说“我以为你死了”,他会说“我以为你死了”。她会说“我一直在找你”,他会说“我也是”。他们会坐在这张餐桌前,吃赵德厚做的红烧肉。她会说“好吃”,他会说“多吃点”。她会吃很多,他会看着她吃。
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楚楚吃完最后一块鸡蛋,放下碗,站起来。走出食堂,走上楼梯,走进302室。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
韩晟归顺了,女儿找到了,北城区稳定了。她的网织好了,猎物收齐了。顾深、慕容晴、铁手、狼王、猎手、赵铁军、韩晟。七个人,七个势力,七种异能。北城区排名前七的势力,都在她的手里。她不是北城区的王,她是北城区的“协调员”。她不“管”他们,她“协调”他们。让他们不打,不杀,不抢。让他们合作,让他们交易,让他们活下去。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做到了”。她弯了弯嘴角。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身上,落在她右手的猫爪上,落在墙壁上那十七个歪歪扭扭的字上。归。韩晟归顺了。北城区归顺了。明天,她可以睡个懒觉。后天,她可以继续织网。网越大,越安全。安全了,她才能开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