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吃吧。”他应声。
施妮可满心期待地舀起一只饺子,一口吃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说呢?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味道。
草莓酱是草莓酱,饺子皮是饺子皮。
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显而易见地毫不搭调,却被某人出于不明动机包在一起。
如同她和杨行渡的婚姻。
施妮可索然无味地嚼着,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发明的创意菜没意思,草莓酱馅儿的意大利饺子没意思,牛奶没意思,谷物脆也没意思。
她的生活最没意思。
整整一天,她做着没有任何意义、没有输入、没有产出的事情,她浪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要是在学校,她这一天可以泡在实验室,可以清洗数据,可以改论文——所有的一切都能直接作用于她研究生期间的学习成果。
然而她今天只是吹了风,躺在草地上睡了一觉,做了很难吃的饭。
没有任何意义。
施妮可知道,三天前的自己选择逃离,就已经注定了改变的发生。
虽然只是短短三天时间,但其中被变更的某些东西,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头。
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再次问自己。
轻微的瘙痒划过她的脸颊,随后响起杨行渡的声音:”妮妮,要是很难吃的话,我们就不吃了。”
“嗯,好难吃呀。”她欲盖弥彰地眨了眨眼,又一滴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
“有创意的东西不一定都好吃嘛。”杨行渡递给她一张纸,宽慰道,“莲姨刚才说想让你也尝尝她的手艺,要多做几道菜,我们等会儿再吃。”
“嗯。”施妮可哽咽得脊背都在发抖,又不愿意直视他,只是垂着头,固执而沉默地平复着情绪。
他也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拿走她面前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只饺子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
她抬手抹掉眼泪,疑惑地看向他:“你……干什么?”
他艰难地将饺子咽进肚子里,长舒一口气,笑出声:“真的好难吃。”
施妮可破涕为笑:“我都说很难吃了……”
“没事儿,是饺子本身难吃,你做得挺好的。”杨行渡把勺子放下,笑着说,“要是用这个饺子,谁来做都一样难吃,不是你的问题。”
她吸了吸鼻子:“你换一种食材就知道是我的问题了。”
杨行渡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禁动摇了自己此前对她的判断,一下也不知该作何安慰,只好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小小年纪的。”
这天傍晚,施妮可用莲姨熬的海鲜汤拌了一大碗米饭下肚,在喝掉最后一滴汤汁的时候,第一次产生“不虚此行”的念头。
把碗丢进洗碗机,还从厨房储物架上顺了一罐可乐,她才心满意足地踱回房间。
还是昨晚睡的房间,施妮可对弄脏床垫的事情心存愧疚,说什么也不愿意换房间——至少要等她经期结束再换,不至于再一不小心弄脏床垫。
傍晚七点,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经渐渐浮出日落的迹象。
施妮可张开双臂,扑在玻璃窗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缓缓流淌的色彩。
高中时期,施妮可最喜欢看日落。
学校的窗装了不锈钢防盗网,她坐在教室,从试题里抬头望出窗外,粉紫色的日落会被割成小块,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要是碰上她想忙里偷闲的日子,她会走到教室外头,靠在走廊边静静观赏转瞬即逝的斑斓色彩。
有一次考试跌到了年级20名开外,施妮可闷闷不乐地走上天台,看了高中三年最盛大的一场日落,漫天的紫烟,美得让人心醉。
那天她偶遇了来天台打发时间的方槐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直聊到天色黑沉,却不知道被谁看见了,两人在回去路上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主任认定两人早恋。
年级里很快就传开了两人是一对儿的谣言,不过施妮可的成绩向来优异,主任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有通报批评。
后来施妮可要是不想一个人看日落,就会喊上方槐景、关绍飞和姚筱苗,也就是瓜总和条条。
结果友谊纯洁的四人被认定为两对情侣,最后真被教导主任用小喇叭通报批评,想起来也是好笑。
今天的日落是蓝橙交接的。
浓蓝的天空中飘着几缕白的薄云,暖橙色的日光一点一点地落入地平线以下,像橙色的小鱼游进深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圆圆的太阳就是小鱼的眼睛。
瞧着太阳的光亮一寸一寸从屋里褪去,施妮可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另一个房间里的杨行渡是不是也看见了这场日落?
日头落下,她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在床边坐下,打开下午新买的笔记本,里头赫然夹着一张白底黑字的票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