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告诉我,我大伯——就是我哥的老爸,有一年秋天救了个溺水的小孩儿,上岸以后感冒了。”他压低声音,“我大伯有先天性心脏病,那一次感冒没两天就走了。二姐跟我说是……心力衰竭还是肺水肿之类的,反正就是因为感冒着凉才引起的,特别突然。”
她愣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太紧张,这事儿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杨世理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笨拙地安慰道,“我都没见过我大伯,你说这事儿……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是哥让你穿件外套盖个被子什么的,把你念叨烦了,你千万别生他的气……”
“不,”施妮可说,“我不会生气的。”
“那就好!”他咧开嘴笑,“我哥有时候还爱给人拔火罐儿,你试过吗?其实挺舒坦的。”
她点点头:“他给我拔过,是挺舒服的。”
“那就行了!”杨世理兴奋地说,“总之我哥真的是个好人,你可以相信他!”
她看着他满脸愉快的样子,不禁也笑起来:“我会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敲门声。
“外卖吗?”杨世理自动自觉地走向大门,看了看实时监控里的画面,“是外卖。”
施妮可神游天外地看着他拎了一大袋食物进了屋,一个一个地把小盒子从袋子里取出来,摆满了小半张餐桌。
“我拿去给你哥。”她一把顺走桌上的奶茶,快步走到书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的人应道。
“杨行渡。”施妮可走进房里,反手关上门,提着奶茶站在门后,垂着脑袋。
“怎么了?”杨行渡笑了笑,“不拿过来给我喝吗?”
她磨磨蹭蹭地把奶茶杯子搁在他手边,嗫嚅道:“对不起。”
“哦?”他坐久了,起身松松筋骨,踱了两步,“你在外头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施妮可张了张嘴,犹豫良久,最终决定不在这个时候提起他的伤心事。
她错了,真的错了。
她不该觉得杨行渡神经兮兮、不该说他烦人、更不该因为他怕自己受凉而对他发脾气!
今天要是不做点儿什么事情弥补她的过错,她真的会内疚一整年。
“杨行渡。”她把他拉回办公椅上坐着。
“嗯?”他从容地靠在椅背上,“真闯祸了?”
施妮可捧住他的脸,认真道:“我再也不和你对着干了。”
“这么突然?”他笑起来,眉目在她的双手之间舒展,“想好了吗?”
“嗯!”她严肃地点头,“而且我会多穿衣服出门。”
“哇,这么有进步。”杨行渡笑着看她,“只有出门儿才多穿么,夜里着凉怎么办?”
“我……”她鼓着腮思考片刻,“我多盖一床被子。”
“行吧。”他说,“还有什么要向我保证的吗?”
施妮可回过神,咂摸出话里的不对劲儿,松开手:“我又没做错别的事儿!”
“你一直都没有做错什么。”他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说,“好了,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走不开。”
不知道杨行渡是否在工作中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他说话的声音还是轻缓的,可在看到电脑屏幕那一刻,眉心却微微蹙起来,脸上那点温情的笑意四散化开,就像往一大缸水里滴入一滴赫红的染料,哪怕色彩鲜明,颜料在落入水中的一瞬间,依旧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笑,但他是杨行渡,因而在施妮可的心里,他还是笑着的。
施妮可咬了咬下唇,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侧,俯下身,在他颊边印下一个吻:“一切顺利哦。”
他定在原地,迟疑地扭头看她:“……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疑心自己第一次亲别人,技巧欠缺力度不足,没让他感受到这是一个吻。
于是她趁着两人四目相对的契机,壮着胆子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杨行渡像在玩儿一二三木头人,自她吻上去开始,一动也没有动过。
此情此景,她很难不感到尴尬。
然而施妮可有她自己的一套处世法则,越在这种尴尬得头皮发麻的时候,越要闹出声势浩大的动静,可以理解为,为了忽略一件事的真相,而闹出一件更大的事情。
她堵在他的唇上,使劲儿地嘬出“吧唧”一声。
“我在祝你一切顺利。”施妮可往他腿上一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颊边,特意没有看他,瓮声瓮气地说,“你不喜欢我亲你对不对,这就是你不愿意和我睡一个房间的原因吗?”
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她继续说:“对不起啦……我再也不会这么冒犯你了。”
“没,没有。”杨行渡被她堵住的一口气这时才喘上来。
她心念一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翘了翘唇角,暗自在自己手背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冒了泪花儿,声线发颤:“那你好好工作吧……我出去了。”
说完就转身跑出书房,“砰”地带上房门。
施妮可原打算到客厅吃外卖送来的小吃,但瞥见正独自享用一桌炸物的杨世理,停在原地想了想,狠下心揪掉两根卷翘的眼睫毛,红着眼睛路过他面前,走进厨房顺了瓶气泡水,满脸失落地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