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吧……从小就喜欢捣乱,觉得和谁成了好朋友,就爱每天烦着对方,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她接着说,“要是过去的半年里有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没有。”杨行渡说,“没有冒犯的地方。”
“这时候别跟我客气啊,我好不容易才反省一次,”她闷闷地笑起来,“这要让我的朋友们听见,指定马上开始数我的罪状了。”
“没有客气。”他认真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嘿,你是杨行渡吗?”施妮可笑着瞥了他一眼,“我有时候真的是故意的,没安好心那种。”
两人随着疏落的人流踏上路易一世大桥,朝远处看去,金黄的太阳已经垂在天空一角,即将隐入地平线。
啪。
极其轻微的一声,也许没有,只是施妮可想象出来的,灯光开关的动静。
大桥上的灯光顷刻亮起,在落日余晖之中,河畔的楼房之间缓缓燃起一丛又一丛的金,朦胧地映在建筑表面,隐去所有破败和脏污,只剩下端庄而古典的暗黄,在暮色中笼出方寸属于数百年前海上霸主的辉煌。
“我们好像来晚了。”施妮可轻轻地把手搁在桥边的铁栏杆上。
“不晚。”杨行渡说,“我们到来这一刻,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唯心主义的观点。”她笑起来,“不过我喜欢,无论能不能看到日落,现在都是最好的时刻。”
他看着远方,勾了勾唇:“天空像河水一样蓝。”
“杨行渡。”施妮可忽然开口。
他扭头看着她:“嗯?”
“我现在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她顿了顿,抬手把脑袋上的小熊帽子摘下来,随手理了理头发。
“你说。”
“我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日子。”她把帽子叠起来,往口袋里塞。
杨行渡见她不能完全塞进去,伸手接过她的帽子,放进自己的衣兜里:“你接着说,我听着。”
“虽然我本意是来散心的,但我们之间因此有了很多相处的时间。我不太喜欢刻意掩饰自己真实的性格和想法,并且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闹起来不依不饶,喜欢别人迁就我多于我迁就别人。”
施妮可的手心被冰冷的栏杆染上寒意,冻得发僵,却无端冒出冷汗:“如果你现在对我有任何不满的想法,回去以后我可以马上和你离婚,一切后续都照婚前协议进行。这半年来你在我身上花的所有钱我都记了账,回去我会照账本上的数目还给你,不会从你这儿拿走一分一毫。”
“还有吗?”杨行渡问。
“还有。”她咬了咬下唇,“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是你今天不提离婚……回去以后就别想再提这件事儿。”
“冷不冷?”杨行渡握住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头,捂在自己的手心里,“手指是最容易变冷的地方。”
“……不冷。”她在他温暖的掌心里屈了屈手指,抬起眸看他,温度骤降的大风把脸上的肌肤吹得很凉,反而清晰地感到眼眶发热,加倍的烫。
“桥下有一家小酒馆,我们一会儿去吃点儿小吃,喝两口酒,暖暖身子。”他松开她的手,摸进自己的衣兜,把她的小熊帽子拿出来,展开抖了抖。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让你不再生我的气。”杨行渡轻柔地将她脸侧的发丝勾至耳后,替她戴上帽子,轻声说,“我刚才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办法,好像都行得通。”
施妮可仰头望着他,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
“但我最后决定挑一个最不讲理的。”
他笑着捧起她的脸,低头,吻她的唇。
很轻很轻的吻。
她怕自己分心,特地闭上双眼,让唇上的触感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她和他在室外待了好一会儿,身上没有带水,嘴唇有些干,贴在一起时候,会蹭得彼此发痒。
杨行渡轻吮着她的唇肉,探出一小节舌尖,温柔地抚过她的唇畔,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深入的交流,一切都是浅尝辄止,像一阵微风抚过湖面,只带起浅淡的涟漪。
很奇怪,施妮可没有从他的吻里感受到任何侵略性和占有欲,只觉出某种安抚的意味,那种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天里,身处温室,一头栽进松软的棉花被里,整个人被暖洋洋的气息包裹起来。
“我还是……”她在他的掌心间微微喘着气,唇红欲滴,“还是讨厌你……”
“我知道,”他笑着把她抱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角,“妮妮讨厌我,但我很喜欢妮妮。”
施妮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重复道:“你喜欢我?”
“嗯,喜欢你。”他捏了捏她的耳垂。
“呜……”她委屈地哭出声,“你喜欢我,可是你说我性格不好,你一直排斥我接近你,你还觉得我们俩不合适……你做这么讨厌的事情,还要喜欢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杨行渡笑了笑,“我现在向你道歉,是我没有表达清楚,让你误会了。都是我的错。”
她吸了吸鼻子:“就是你的错!”
“妮妮掉眼泪都这么可爱。”他收紧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另一只手屈起指节,抹掉她眼角的泪花儿,“骂人也可爱。”
施妮可重新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会更讨厌你的……”
“好吧。”杨行渡低笑着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侧目望向天际。
夜幕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