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走到水房,这是一个更加破旧,墙壁赏长满了墨绿色霉斑的,类似九零年代学校宿舍水房的房间。
门口左侧有个九零年代老式的水泥洗拖把的低矮方形池子,右边是个不知道什么年代才有的很是老旧,类似90年代火车上才有的那种烧水的老式绿皮火车上的燃煤锅炉。
水房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八个水龙头的,镶着瓷砖的长条洗手池。
江知念端着肉在洗手池,将肉仔细冲洗干净,用自带的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
才重新回到房间。
重新把肉放在带来的小菜板上。
从帆布包里抽出自己新买的中式菜刀。
开始切肉。
不是随便切块。
她下刀很稳,每一刀下去,肉块的大小,薄厚几乎完全一致。
三厘米见方的方块。
肥肉和瘦肉的比例,每一块都差不多。
刀刃切刀肉纤维时候发出轻微利落声。
切好的肉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整齐的码在菜板旁边。
夏千歌拎着一壶热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了一会正在切肉的江知念,才走进来,把热水壶放在地上。
“水是温的,可能不太热。”
夏千歌这样说着。
“够了。”
江知念没有问她去的哪个水房,为什么自己没有碰到她。
她只是把切好的肉块放进了一个不锈钢盆里,结果热水壶,把温水倒进去,水面刚好没过了肉块。
用手轻轻的搅动,温水洗去了肉块表面残留的血水。
水渐渐变浑,泛起细小的一层油花。
倒吊血水,把肉块沥干。
江知念把便携燃气灶点燃,蓝色的火焰舔上焖烧锅的锅底。
锅烧热,江知念没有放油,直接把沥干的五花肉块,肉皮朝下,放进锅里。
肉皮接触热锅的瞬间,爆出激烈的响声。
肥肉里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来,迅速融化,在锅里积起了薄薄一层透明清亮的猪油。
浓郁的肉香,带着动物油脂特有的,霸道直接的香味,猛地炸开,瞬间填满了这件原本充斥着霉味和旧物陈年气味的房间。
江知念用筷子轻轻拨动肉块,让每一块的肉皮都均匀受热,煎到微微发黄,泛起焦脆的金黄色。
肥肉部分变得透明,边缘卷起,渗出更多油脂。
整锅的肉块在猪油里轻轻滚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颜色从生肉的粉白,渐渐变成了诱人的浅金色。
等肉块煎的差不多了,她用筷子夹出来,放在旁边备用的盘子里。
锅里留下煎出的猪油,也就大概两勺的量。
多余的油倒进了一个小碗里。
这个不能浪费,之后炒菜还能用。
锅里剩下的底油烧热,江知念撒入了一把冰糖。
冰糖在热油里迅速融化。
先是变成了透明的糖浆,颜色开始加深,浅黄,金黄,最后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锅里咕嘟咕嘟冒气细密均匀的焦糖色气泡。
江知念把煎好的肉块倒回锅里,快速翻炒。
每一块方正的肉都在热锅和焦糖里翻滚,均匀的裹上那层油亮诱人的糖色。
深琥珀色的糖浆紧紧包裹住肉块,让它们的颜色瞬间变得红润晶亮。
沿着锅边淋入一圈料酒。
白色的酒气滋啦一下蒸腾而起,带来醇厚的香气,冲淡了猪油的腻。
随后倒入,咸香的生抽,酱色渗入糖色,让颜色层次更加丰富厚重。
再放点老抽,增加底味。
继续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吸饱了酱汁。
而后,江知念将夏千歌打来的那壶温水倒进锅里,水面刚好没过肉块。
加入姜片,一小段挽成结的小葱。
大火烧开。
锅里汤汁翻滚,浓郁的酱香,肉香,焦糖香混着淡淡酒气,在滚烫的水汽推动下,香气厚重,扎实,带着滚烫的温度。
蛮横撕开房间里沉积了多年的阴冷。
夏千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的放在膝头,坐姿依旧端庄,但是她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落在那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铸铁锅上。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很轻,但是那双想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漾开细微的涟漪。
江知念瞥去浮沫,盖上锅盖,将火调到最小。
接下来就是安静得等待。
时间在咕嘟咕嘟的,绵长而温柔的炖煮声里缓慢流淌。
窗外的光线渐渐地变暗,从明亮的绿,变成了深沉的墨绿,最后染上了暮色黄昏。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灶上那圈蓝色火苗和锅里持续不断的热气,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和暖意。
肉香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不再是刚开始的那种霸道的,攻击性的香气,而是变得醇厚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