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站在日光下,被冻了一上午的身体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
她微微眯起眼睛,把双手插回卫衣兜里,头也不回地往车的方向走去。
车驶离沈家小楼,车厢里很安静。
谢灵的侧脸靠在座椅上,睫毛低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殇偏过头,“你怎么联想到三叔公的。”
谢灵按了按眉心,“鹞落坪那个阵要的是同脉,只有这样才激活阵眼。你三叔公和你爷爷是亲兄弟,血脉最接近。”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阳光落在头顶,声音低下去,“至于起阵,只要是你爷爷的直系血脉就行。沈新荣正好缺钱,你三叔公缺一个办事的人,两人一拍即合呗。”
她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忽然睁开,眉头拧起来:“忘了,刚才应该从你姑手上抽一管血。她的血刚被沈新荣用来起过阵,算是被标记过了,到时候用得着。”
她停了一下,“光顾着拔那盆破草了。”
霍殇没接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我让人去取了。我跟小姑说,需要抽一管血备用。她没问为什么,她说了好。等会儿送到老宅。”
“行。”谢灵把脸转回车窗那边,伸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半边脸。
车子往回驶,不久便停在一栋老宅门前。
院子不大,铁门紧闭,霍殇按了门铃,管家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说三叔公病了,不见客。
霍殇打了个电话,片刻之后铁门从里面拉开了。
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客厅,还是同一套说辞:三叔公不在家,出门了。
病了还能出门,去了哪儿?管家说不清楚。
谢灵在客厅里站住,环视四周,空气很干净,没有阵土那种阴凉的感觉,这处宅子里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他们没有久待,出来坐进车里,谢灵缓缓开口:“你三叔公知道会被查,一开始就没回这里。但他走不远,目诡还在,阵还需要他维持。”
霍殇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事情的前因后果差不多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谁才是这幕后的真正主导者。
该问的人都问过了,只剩下一个司机。
他立刻拨了个电话,“冯宁,去把老周带过来。”
回到霍家老宅,冯宁已经把司机老周带到了侧厅。
老周被按坐在木椅子上,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白浑浊发黄。
他的手指一直抠着裤子的布料,从他们进来起就没有停过。
谢灵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是从老周身上渗出来的,朱砂阵反噬的气,已经快把他整个人浸透了。
她咬紧牙关,走到他对面坐下,“老周,对吧。”
老周抬起脸,眼珠子慌慌张张地转了一圈,又低下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开车的……”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乏力,腿软,胸闷,晚上失眠,白天嗜睡。去医院检查,医生又说你一切正常。”
老周抠着裤子的手指猛地停了,他满脸惊恐,她说的全对。
“你不是病,”谢灵因为冷,不得不攥紧拳头,声音却控制不住有些发颤,“你是被反噬了。霍三老头找你,不是让你开车,是送你上去做祭品的,等那诡醒了,你就是第一顿。”
老周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磕在地板上,他抓住谢灵的裤脚,不停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救救他、求她救救他。
谢灵低下头看了他一眼,把裤脚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你就等死吧。”
老周跪在地上,肩膀塌了下去。
霍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老周,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老周慢慢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是、是姑……是沈新荣,是他让我走那个路口的。他说到了,让我陪着老太爷上山,到时候再给我一笔钱。”
他的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他坑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霍殇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一声脆响,他想动手,却被侧厅里那股阴寒拉回了注意力。
他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冯宁,把他带下去。”
冯宁架起老周,老周被架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不想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侧厅的门关在外面。
谢灵从侧厅走出来,灯光打在她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按着胸口,指节陷进卫衣面料里。
她在老周面前没有露出半分,出了门才把按在胸口上的手收紧。
霍殇走到她面前,“谢灵,你怎么了。”
谢灵把手从心口上移开,手指轻轻蜷进掌心,呼出一口白气,“目诡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