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了伤不敢去医院，只能回家。
没有其他原因，左右不过是没钱两个字。
“……我去给你找药箱，你放在哪里了？”
回到家后，小丫头有些手足无措。
子衿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
“在那边的床头柜下面，小心点，它上边有很多刺。”
“我会的。”
穆子昔学着子衿昨天的样子给她上药，但药水的刺激还是让她忍不住发出吸气声。
“嘶……”
“我，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第一次给别人涂药……”
“没有，你做得很好。”
“是这个药性太刺激了，不过没关系，我忍得了。”
穆子昔犹豫地点了点头，好不容易给她上完药后，却发现对方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看着子衿沉睡的侧脸，穆子昔不禁有些晃神
这是她的姐姐……她的，亲姐姐。
“姐姐啊……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什么都不说，就想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是吗？”
穆子昔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她鬓边凌乱的头发。
一旁，子衿的手机突然弹出了几条短信。
穆子昔不愿意让手机吵醒她，便拿过手机想调个静音。
却不曾想，屏幕上亮起来的短信让她瞪大了双眼。
子衿的手机是没有密码的，穆子昔轻而易举就可以打开。
欠钱……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
姐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
穆子昔二话不说，就带着手机跑进了卫生间。
她一边翻阅着子衿手机里所有的APP，一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无数的催债信息充斥了她所有的社交平台。
只有备忘录这个地方，才有一点子衿的私人空间。
……
备忘录。
“好不容易攒下了一万块钱，没想到居然被债主找上门来了。”
“那对父母……给我留下了一屁股债，自己跑掉了。”
“好想回去见子昔啊……可是我忙着打工还钱，根本没办法抽身离开。”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还有子昔的存在，绝对不能！”
这是几天前的子衿打下的字。
上边的字词深深刺痛了穆子昔的眼睛。
再往前翻，还有很多不如意的消息。
这个备忘录，就像是她情绪的垃圾桶一般。
这些年的苦与乐，她全都备注在了这里。
越往前翻，穆子昔哭得就越厉害。
她一直以为，她的姐姐是忘记她了。
就算是这几天被她找到，她也只是以为对方突发奇想而已。
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她丢回去自生自灭。
可是，可是……
“我该怎么办才能帮你啊……”
她现在也就是个小混混，别说帮子衿了，没有她在的时候，她自己也是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而子衿手机里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却是有上百万的债务……
“子昔？你是在厕所里面哭吗？”
子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厕所门外，穆子昔连忙伸出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我没事，就是有些不舒服而已，你听错了。”
“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
“需不需要去医院啊？子昔，你出来让姐姐看看，好不好？”
听到子衿这番话，穆子昔无声哭得更加厉害了。
“医院……她自己身上那么多伤，都舍不得去医院。”
而她只是随口说了句不舒服，子衿就慌乱地想带她去医院看病。
我为什么会一直以为……姐姐是不要我了呢？
“子昔？子昔你怎么样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门外传来了子衿着急的催促声，眼看着她几乎就要破门而入。
穆子昔这才打开了厕所门，在对方的诧异下，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是我不好。”
“……什么？”
子衿意外地听着这个称呼，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之前我一直在怪你……一直和你赌气。”
“现在，以后，都不会了。”
“子昔你知道了？”
看着她这个乖巧的样子，子衿不免红了眼。
穆子昔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住泪意，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撒手。
“姐姐，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不就是打工还钱吗？我陪你一起！”
“我们总能还完的，对吗？”
“对吗……？”
子衿根本不敢去细想，只能胡乱地点着头。
她本想着今天过后先把穆子昔送出这个城市，就算是和她斩断了联系，让她恨自己也好。
可是，变故出现得太快了。
“子昔，你相信姐姐吗？”
抱着一丝侥幸，子衿试探性地开了口。
“我相信你，所以我不会走的。”
穆子昔很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子衿自是知道现在她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可是……
“你跟着我，肯定会受苦的。”
“有姐姐在，我们两个在一起，又怎么会受苦呢？”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们应该也不敢对我们痛下杀手的，对吧？”
子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毕竟还要靠着咱们还钱呢，不是吗？”
穆子昔笑了，她用双手抱着子衿的腰，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她的怀里。
“……嗯，你说得对。”
她想通了，就算这只是个虚幻的梦境，她也愿意留在这里。
有穆子昔在的地方，她才能活得下去。
可是，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都只是场噩梦。
……
既然是梦，总会有碎的那一天。
好景不长，就算是她们疯狂地打工，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到五十万。
“姐姐……”
穆子昔倒在血泊中，看着子衿所在的方向嘴角上扬。
“哟，不跑了？”
“子昔，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暴雨中，子衿慌乱地想要去抱起地上的穆子昔
但是那群人的棍棒毫不留情地朝着她身上打去，她根本就走不过去！
“别管我了，你走吧……”
穆子昔的腿已经被打断了，完全是走不了的
这群要债人远比她们想的要疯狂。
规定时间拿不到钱，他们是真的会痛下杀手的。
“子昔，子昔……”
子衿痛苦地承受着那数不清的拳头和棍棒。
她努力地想往她的方向挪去，但这群人一点也不给她机会。
“姐姐，别管我，你快走啊！！！”
穆子昔走不了，可子衿如果愿意，却是还有机会走掉的。
“姐姐，活下去……”
这一句话彻底触到了子衿的心弦，口袋里的那枚打火机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手掌心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子衿木然地瞪大了眼睛，那个打火机……
“子昔，不要，不要！！！”
“姐姐，活下去……”
子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子昔面带微笑。
顶着暴雨，摁下了打火机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