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珈的手上全是他的血痕,抹到了他的嘴唇上,看着越来越让人心口发酸,眼底涌出湿润之物来。
她把药放入自己嘴唇里,放在舌尖上。
手掌捧住他的头脸,嘴唇贴上他的。
冰凉的,带着一股让人眩晕的铁锈味。
她顾不得其他,嘴唇分开他的唇瓣。
舌尖一送,顶开他的牙关,宇文珈耳朵滚烫。
怕他没吃下,还用力压了压。
口腔之中的潮润的血气,带着炙热的温度,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两人分开,泪却留在他的脸上。
抬眼去看,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眸中的神色。
明明是一个憔悴的重伤之人,宇文珈莫名看出半分缱绻。
她有些窘迫,手掌松开,后退了几寸,企图在狭小的空间和他拉开距离。
“若是再哭,我这顿打就白挨了。”他用气音说话。
气息喷洒在她的唇上,酥麻发痒。
她咬住嘴唇,脸上的泪还挂着,晶莹剔透。
他叹了口气,挣扎伸出手指,指节碰上她的脸颊。
那丹药立竿见影,声音都稳了许多,“别哭了,你喂了我两粒,一时半会死不了。”
宇文珈听他这么说,脸上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发烫,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挪开视线。
“别说话了,省省力气。”
她握住他的冰凉的手,放回步舆之上。
他头偏过去不再言语。
宇文珈抚了抚心口,不过是喂药的一吻,何至于这般啵啵直跳。
倒比刚刚在紫宸殿还跳得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偏开头,心中暗暗祈祷他赶紧晕过去算了。
脸上一直黏着某人的目光,狭小的空间里,躲也躲不开,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有些责怪地瞥他一眼,他苍白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淡笑,那唇角勾着,好似半身不遂的不是他一样。
宇文珈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马车停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走到马车近前来。
外面有两个男人开始拖动卢至柔的步舆。
“你慢点,别颠着郎君。”
是许久不见的张帆。
“你别打岔。”
踯原声音低沉地说。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卢至柔拉了出去,稳稳地托住后,宇文珈探头走了出去。
她吸了吸鼻子,碎发遮住了微红的大半脸颊。
站着的数名男子,齐刷刷地望向她。
正是跟着卢至柔做事的那些郎君,宇文珈还没来得及从马车上下来,被他们盯了一个趔趄。
众人神色震惊,但逐渐变成平静的了然,只有踯原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被刘庭敲了一下后脑勺。
刘庭陪笑道:“娘子慢点。”
伸出手臂,想要搀扶她。
宇文珈垂下眼,她知道踯原为什么这样。
他们郎君明明立功了,刀尖舔血的三个月后理应进宫领赏,而不是替她挨这顿打。
有些自责地抿抿嘴,却给刘庭面子,扶着他的手臂下了车。
站定后,萧云岫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飞扑到卢至柔跟前,眼中含泪,拂开他的额发。
他拼尽全力笑了笑,安抚母亲,随后便无力支撑,耷拉下去。
几人和跟随而来的太医把他抬进了卢府。
萧云岫转过头来,掩饰不住怒意地瞪着宇文珈。
宇文珈一惊,心中惭愧几乎承受不住她无声的责问,脚步虚浮,退了半步。
萧云岫走上前来,伸出手拉住宇文珈,她手心全是汗,冰凉纤细,宇文珈打了个冷颤。
她拉着宇文珈转了个圈,使她站到了她的身后。
宇文珈这才看清,王内侍也跟着来了,正无声无息地站在宇文珈身后。
原来萧云岫瞪的是王内侍。
宇文珈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们卢家,虽然历代都是文官,但也称得上忠勇,从未有对不起陛下的时候,如今举朝上下谁不知道陛下求贤若渴,卢家也想劝告陛下一句,还望陛下更惜才一些。”
宇文珈侧目。
她这般敢说,手上不由得用力回握了她。
王内侍也稍显惊讶,但还是稳住心神,体面地说:“萧夫人说的,老奴一定告知陛下,陛下年幼,幸而有卢家的帮衬,卢郎君历来办事都无差错,只不过这次......”他抬眼看了一下宇文珈。
萧云岫把宇文珈的手握在手心中,拍了拍,等着他说后文。
王内侍见她护短,便不好再说宇文珈的不是,轻咳一声,尖声说:“年轻的郎君和小娘子感情好,我们这些做奴才了看了也觉得感动,这是好事,文娘子在跟前伺候着,莫辜负了卢郎君。”
萧云岫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子,递给他了。
他毫无愠色,得体地领了,便退到了一边,等着一会出来的太医一起回宫复命。
萧云岫拽着宇文珈,大跨步地朝里走。
宇文珈在兰台殿步子迈得小,此时还有些不习惯,差点一个踉跄。
“不请他进去坐吗?”宇文珈小心地问,那可是圣人的内侍。
“不请,外面凉快。”她没掩饰声线。
王内侍在身后笑呵呵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