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早早就到开拆司,在座位上坐到两眼发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三封印。封印之后,开拆司光明正大地进入摸鱼模式。
这一日纪淮下值后,司使和辛勾当一同邀请他小聚一番,说是要慰劳一下这两个月的辛苦。同僚相邀,其中一个还是顶头上司,纪淮自是不好拒绝,一出宫门就让十安回家报信去了。
司使挑的地方只是街边的普通食肆,两人似乎还是常客,一进门便对店小二道:“跟往常一样,多加一个冰玉鲩的暖锅烫。”
“好嘞!”小二很快便上了酒和菜。
隔着热腾腾地蒸汽,司使问纪淮:“行之,我记得你是嘉安人士,可曾尝过这冰玉鲩?”
纪淮点点头:“尝过的,只是司使不必为了我,特意点这东西。”
辛勾当笑了笑:“纪兄这你可就误会了,司使不是为你点的。这种时候吃冰玉鲩才最舒服呢,把鱼片吃了再吃粥,吃完之后整个人浑身都是暖的。”
司使端起盘子,下了些鱼肉到砂锅里:“文光说的没错,是我自己馋这一口。不过行之你在凉州待了这么多年,也该尝尝这家乡味了。你来的时候开拆司正忙,大伙儿只在公厨聚了一顿,这顿算是补给你的接风宴。”
“多谢司使与辛兄,让你们破费了。”
“唉,前两年这鱼一斤卖三两,现在便宜了一半。”辛勾当忙给纪淮倒酒,“纪兄早两年来还能说破费,如今嘛,陛下大方,月俸付了房租还是吃得起这一顿的。”
就这样,三人从前些日子的忙碌,聊到凉州新出的葡萄酒,又聊到今年朝廷的年赐。最后分别时,辛勾当搂着纪淮的胳膊,再三强调下次相聚,一定要去聚贤楼尝尝葡萄酒的味儿。
纪淮本来就没喝多少,出了食肆风一吹便清醒了。
他顶着雪刚到家,就被如意告知上官来过,只是他不在家,上官和祁朗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如意说上官来过,他都和你说了什么?”纪淮一进屋便问。
“人家是来找你的,和我能有什么话讲,他说过几天再来。”祁朗接过他的披风,耸着鼻子凑近闻了闻,“你喝酒了?”
“都是同僚和上司,我不好拒绝。”
“我又没说什么,不喝多就行。”祁朗倒了杯茶给他,“你说上官是怎么知道你到京城来了的?永昭这么大,你天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才有空和同僚聚,他怎么连你住哪儿都知道?”
“他最爱交友,说不准是哪个已经入仕的好友同他说的。”
“得了吧,你一个小小开拆司的勾当,能有谁关注?”祁朗眯起眼睛,思索一番后说:“他是不是贼心不死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你呢?所以你一到京城就收到了消息。”
纪淮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实在想不明白,连真金白银都有人看不上,为什么祁朗总觉得会有人惦记他?
他无奈道:“上官要是不死心,就不会离开石门了。你还真当我是个宝啊,这么让人恋恋不忘。”
“那可不是,”祁朗捧住纪淮的脸揉搓,“我眼光那么好,惦记我宝贝的人多着呢。”
纪淮被捏的脸都变了形,正要反驳,就听见如意在外面喊着:“大人!小公子,小公子来了!”
祁朗这才松开他,两人一起看向院子:“我没听错吧?如意是不是说祁佑来了?”
纪淮还没开口,祁佑就进了院子,咧着一张嘴不停对两人挥手。而他身后,是许久未见的石头和郑世麟。祁朗正疑惑怎么没看见姓陆的小子,对方就进了院子,远远朝着他俩行了个礼。
厅内,祁佑从如意手上接过茶,对主位上的二人说:“我一收到哥的信就想来京城了,求了大伯大妈好久都不答应。要不是他们来参加春闱,我都没法一块儿来。”
“你怎么也不写封信说一下,万一出了事我们都不知道可怎么办?”纪淮担心道。
他对着两人俏皮地笑了笑:“写信就没有惊喜了,郑家好些人跟着呢,不会出事的。”
祁朗打量着他问:“你不是说要当掌柜的吗?来了京城手下的铺子怎么办?”
听见这话,一旁的郑世麟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祁大哥,他倒是当了几天掌柜的,可是压不住下面的人,夏姐姐便把他给换了。”
祁佑瞪了他一眼,将杯子重重放下:“哼,明明是那些人欺负我年纪小,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就会敷衍了事。”
“是是是,都是别人不对,你一点错都没有。”郑世麟意有所指地忍着笑附和。
祁佑盯着他,咬牙道:“你已经拜访过我哥了,还是早些回去温习吧,免得白跑京城一趟,吊车尾!”
“你!”郑世麟虽然考中了举人,但排名却是倒数几位。他自己也不满意,最讨厌别人拿这说事,偏祁佑一不顺心就说他吊车尾,他还没法反驳。
眼看郑世麟被祁佑气得脸都红了,祁朗皱着眉敲了他一脑袋:“说什么呢,你个秀才都没考上的也好意思说别人?是不是爸妈这些年忙自己的事没空管你,才把你纵容成了这样?”
祁佑捂着脑袋小声道:“是他先说我的!”
“那也没有你这样的,要是没有世麟家的人护着,爸妈才不会放心你来京城。搭了人家的便车不知道感激就算了,还一开口就咒他考不上。一点委屈都不能受,难怪连个掌柜都当不好。”
“我!”祁佑气鼓鼓地看他,哼了一声躲到纪淮身边告状去了。
“哥,朗哥说我,还打我的头。”他晃了晃脑袋,“哎呀,我好晕,肯定是被他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