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芸姑说,你小时候经常和章怀予偷酒喝,你们还一个专门藏酒的地方,听着还蛮有意思的。” 说完,清微又生硬地补了一句,“有空带我去看看吗?”
清微的步子一轻一重,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其实刚才他们二人的气氛很紧张,愈九神识也不受控制地萦绕着禁术的邪气,现在那团惹人心烦的黑气却忽地消散了。
愈九:“好”
随即他的方向一转,循着另一条宫道去了,身后的人儿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茅房还有人,他知道。
但是师尊追上来了,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当下最重要。
先魔后已逝去多年,可她的灿辉宫仍旧充满生机,种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清微叹为观止:“种花草这点很不错,对生活是存有希冀的。”
一般情况下,这类人通常乐观开朗,起码她的监护人零七是这样的。
“希冀……”愈九怔愣良久,道:“大概吧,她很喜欢摆弄花草,自杀之前还拜托芸姑好生照料它们。”
清微顿住,她放缓语调,“……为什么自杀?”
“兴许是她太累了。”愈九漫不经心道。
“那你呢?”清微不自觉揪心。
愈九:“什么?”
说完他似乎反应过来清微的意思了,手轻轻抚过一株蓝色的草,眸子被这抹幽蓝照得反而暗沉起来,平静道:“放心,那时我没有很伤心,忙着跟傅贵妃谈条件。”
清微一时忘记要事,追问道:“小孩子……也要谈条件吗?”
愈九收回手,转过身子,认真看她一眼,道:“按师尊以往的性子,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是谈的什么条件,而且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疯子的事吗?”
大梦初醒,清微袖下的手一紧,身兼重任的她只好顺着这个话题,“嗯,想知道。”
愈九:“先皇不大钟意他的嫡子,母后走了之后便由着傅贵妃作践这个嫡子,可能他也是没办法,把同心草下到了傅贵妃亲儿子身上。”
同心草,清微记得原书中提到过,似乎是个情草,两个人若是同时吃下一株同心草,便同死同生。
愈九口中的嫡子,魔界上一任魔尊的孩子多到不可计数,可嫡子好像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愈九。
失去圣上宠爱的皇子也没了母亲,处境可想而知,所以愈九知道傅贵妃要害他,便与傅贵妃的儿子一同服下同心草,掣肘傅贵妃。
要是傅氏敢动手,她的儿子也活不成了。
愈九的声音忽地响起:“残忍吗?”
什么残忍,是在说这个行为吗?清微缄口不言,她不知道若是设身处地,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可眼前的愈九脆弱极了,他刚刚抚摸过的一株蓝草上的经络还泛着莹莹的光。
同心草,经络莹光。
清微:“傅贵妃的儿子,是那个被锁起来的人吗?”
“是啊。”愈九笑了笑,道:“他要是死了,我也就跟死了,不值。”
怪不得,就算是那个疯子不停地诅咒怒骂愈九,可愈九仍旧不对他动手,而小四今天却告诉自己杀了那个疯子……是何居心呢。
清微忽然觉得这辽阔天地,竟没人可信。
“我被废去太子之位后,他便是第二位太子,不过夺嫡之争……我对他下了狠手,毕竟母后当年的自戕也有他一份。”愈九默了默,自嘲道:“师尊,你要是想杀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对他动手就好了。”
清微:“所以,你觉得我问你这个是想杀你?”
愈九不语,但沉默却说明了心底的一切。
这段时间,清微关怀他的背后就是乘机下手,再加上前几年她对愈九下死手,以至于对方早就不对她的一言一行抱有幻想。
清微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真切道:“愈九,或许我们之间的误会过深了,可你引发两界厮杀,我生气完全是情理之中,还有李少——”
算了,还是不提老乡了,免得愈九又想些有的没的。
青年帝王听到她的第一句时,略有动容,可一听后几句便神色平静,甚至霎时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