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既然知道小偷是从楼顶进的，那他怎么上的楼顶就需要搞清楚。

八个侍卫就在郭家正厅里接受谢倦的盘问，不多时就有了结果。

东西大概是晚上丑时左右丢的，这个时候是正常人最困的时候。即使是吃饱了喝足了换班，熬得过子时，但到丑时还是会犯困。不排除有人睡着了没看住，但是他们每隔两刻就进小筑里查看的规矩并没有坏，外面也有人不时通过窗户观察里面。

“确定他们没说谎吗？”陈茗看着八个人被逐一放走，略显怀疑。

“应该没有，云山郡君，你可别不信我。”谢倦把双手放在火炉边，不紧不慢地说，“我家里手下那些做买卖的管家老板们，一个个可都比猴还精，想从他们嘴里问点话可难了。所以我从小学会的，就是看人脸色。人家笑的时候眼睛动没动，说话的时候手指有没有多摩挲一下，观察这些可比听他们嘴上说的有意思多了。”

他拿木夹轻轻弹了弹炉边的火灰：“刚才这几个人吧，就算心里头藏着事没全抖出来，说出的话也只真不假。至于没说的那部分嘛……那是咱们的事，不是他们的事了。”

陈茗觉得不无道理。监守自盗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东西可以拿出小筑，可在想明目张胆地拿到别处可就难了。当然不排除晚上值夜的四个人合谋。

但那就更奇怪了，放着一堆更容易拿到的藏品不偷，偏偏大家一起跟一个破匣子叫劲？而且那样的话直接从正门进就好了，何必要揭瓦跳楼？

“这青铜尊到底有什么贵重，要让盗贼费如此心思？”陈茗不解。

“这个……说是西周时期的珍宝。我在太常寺，这些祭祀类的东西也时有得见，这件应该是真的，确实价格不菲。”郭子文挠了挠头，显得有些遗憾。

眼下可谓线索全无。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那重新搭建好的砖瓦。

“再上去看看。”

这次，陈茗叫人搭了梯子，带着谢倦和陆臻一起到楼顶。

方才陈茗上来时是下午四五点钟太阳最盛的时候，太阳有点刺眼。此时天色将黑，光线倒比先前好了。

“你们看这瓦的色泽，是不是有些不一样？”陆臻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后开口道，他指的是新贴的瓦和其他瓦之间。

“还真是。”虽然质地、种类、颜色都一模一样，但是非要说的话，这新贴的瓦更干净些，看上去和其他瓦不像是一批用作建筑材料的。

“也就是说，这贴上去的瓦不是把原来的瓦拆下来又在走的时候重新装好，而是另外寻来的瓦片？那原来的瓦呢？”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谢倦缓缓在屋脊上站直了身体，看着二人狡黠地笑了一下：“我倒有个想法。”

瓦行在城北的汴河附近，靠近码头。车一路过去，街景渐渐从酒楼茶肆变成了堆栈仓库，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味味，混着河水特有的淡淡腥气。路面也从整齐的青石板变成了被运货的车轮碾得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马车颠得厉害，谢倦靠在车壁上，被颠得一晃一晃的，倒是闭着眼睛养神，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

陆臻掀着车帘往外看，目光从路边的堆栈扫过去，嘴里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数那些木料的堆叠方式。

“到了。”陈茗勒住缰绳，“是不是这里？”

眼前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两边全是敞着门的铺面。左边是木行，门口竖着大大小小的木料，从合抱不拢的楠木到手指粗的竹竿，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右边是砖瓦行，青砖灰瓦层层叠叠地摞着，像一面面的矮墙。再往里走，还有卖石灰的、卖钉子的、卖桐油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挂得密密匝匝。

“真是的，居然让本郡君赶车。”陈茗嘟囔着跳下车。

谢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陈茗险些没认出他来。

他在马车里换了一件麻制的短衫，袖口挽到小臂，脚上踩了双半旧的布鞋，头发用一块粗布随意裹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就是个干活儿的”气息。

要不是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好看，往人堆里一丢，保管找不出来。

陈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道：“你这是……”

“乔装。”谢倦把那块粗布头巾又正了正，一本正经地说，“去瓦行买东西，穿得太好容易挨宰。这叫商道。”

陆臻全然没忘了补刀：“他这身衣服是跟郭少卿府上的马夫借的。”

谢倦咳了一声：“细节不重要。从现在开始，陈茗，你和陆臻扮演一对准备盖新房的夫妻，我是你们懂行的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