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带贫道来此?”法觉真人见此处有异,不由问道。
陈茗略一拱手:“云山郡君陈茗,见过真人。”
“郡君身份贵重,怎好说来见贫道?”法觉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歉意,一双眼睛水波流转。
“说说无妨,在下看真人被那些贵女所围,想来必有几分本事,特来求问。”陈茗说得好听,语气却十分锐利,她难保此人不是个骗子,又或许于案子有关。
法觉眼中含笑,并不怪罪她的鲁莽:“郡君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需要贫道开解?”
“我,家父病了。”陈茗一咬牙,反正都拿长姐的名头用了,父亲应该也不会介意。
法觉听罢,微微颔首:“郡君孝心可嘉。依贫道所见,你家中并非风水之厄,而是煞气入宅,需以符箓镇之。”
法觉从怀中取了一道朱砂符箓,递到她面前:“此符乃贫道于罗浮山清修时所制,以雷击枣木为印,蘸东海朱砂书于黄绸之上。郡君拿回去,贴在正堂梁下,七日之内必有转机。”
陈茗接过,低头细看。符上笔画蜿蜒,乍看杂乱,细看却有章法。竟与她在古籍中见过的正一派云篆有几分相似,不是信手胡画之物。
她的目光微凝。
这人……似乎不是纯粹的骗子。
“真人,”她抬眸,语气带了三分好奇,“民女听闻,真正的符箓需以自身修为为引,旁人用不得。真人的符,为何别人也能用?”
玄真真人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一笑,眉宇间露出一丝矜持的自得:“姑娘问到了点子上。寻常符箓确实如此,但贫道这符上加持的并非普通灵力。贫道修的是上清一脉,以香火愿力为基,符中封存的是诵经千遍所凝的信愿之力。只要佩戴之人诚心信奉,这力量自会被引动。”
他语气认真,神色间没有半点心虚,仿佛真心实意相信这套说辞。
陈茗将符箓收入袖中,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沉吟:“真人高深莫测,民女惭愧。”
“现在,郡君可以说出心中所想了吧?”法觉声音柔澈,似是看出陈茗另有所想。
“见你,自然是有话要问你。”陈茗不再绕弯子,背着手在他身前踱了两步,“真人乃是世外之人,就是不知道可曾去过这玄空观附近的亦庄?”
法觉真人敛了双眸,暗道一声“福生无量。”
“那就是去过了?真人可是时常来这玄空观?”
“贫道云游四方,说玄论道,这玄空观还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观中,却去过附近的亦庄,真人可还真是有意思。”
“我去亦庄,是帮忙做法事。”
陈茗盯紧法觉的表情,脑子飞快转动,“法事?不知真人可会驱鬼?”
“世上无鬼,不过是抚慰人心罢了。”
听法觉答得率直,陈茗当下有些许惭愧。明明是她欺人在先,还疑对方是骗子。
“若真有鬼,也不在这观中,”法觉仿佛是在提点陈茗,“玄空观风水好,贫道喜欢。”
说完这句话,法觉不再停留,他踏出阴凉的树荫,阳光迎面铺展,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只留给陈茗一个长身玉立的背影,挺拔、孤峭、渐行渐远。道袍迎风微微浮动,恍若一抹即将化入天际的微云。
陈茗看着他远去,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她有些太急功近利了,不如放平心情,让神明去指引她好了。
日落时分的薛家,刚刚准备好晚餐。余晖落在院子里,是如道观一般的静谧。
薛夫人今日上香回来,仍是吃一些素饭。陈茗和孟观澜坐在她的下手,面前也都摆着碗筷。
“二位,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我们边吃边聊。”薛夫人年过五十,保养得宜,神情因为常年礼佛修道显得十分肃穆,眉宇间透露着温和动人的情愫。
“我这侄儿,一年前就往南方采风去了,估计还有半个月就会回京。他从小痴心于画画,费了很多心思,但这杀人害命的心思,是断然没有的。”
陈茗尝着嘴里做得很有味道的茄鲞,安静地听着,一边悄悄打量着房中陈设。
“他年少之时便因美人图出名,受人追捧,他也画了不少。后来,他跟我说,见得达官显贵、名僧大儒多了,觉得世人不过是凡人。凡人之中,蠹虫亦是不少,更有恶鬼作怪。所以他便做了许多犀利之画讽刺世人。”
薛夫人说到这里,陈茗也不由打心里认可。
“如今,昌儿也年近不惑之年了,看倦了很多事,他说以后要多向窦先生学习,多做一些名山名水的闲淡之画,这才去采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