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
“但是人死后七日内就会停止生长,后面,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了。”孟观澜重新为死者盖上麻布,站起身来,眉间拧着一道淡淡的竖纹。
刚才在庚举人的尸体上,她也见过类似的特征,只是没有这般明显,她还以为是虫噬。如今想来,那茸茸的暗红色纹路,应当就是“鬼涎”的雏形。只是庚举人是在亦庄的棺材板里被发现的,那里阴凉、气温低,所以变化得没有这么快。
孟观澜没有立刻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将那盛着菌丝的瓷碟仔细收入药箱的暗格中,转身对仵作拱了拱手。手势干脆利落,不掩女子的纤细,却自有一股磊落的气度:“烦请转告府尹大人,姚郎中的尸身暂不可焚化,我需再取几样检材回去细查。”
“哦对了,”孟观澜忽然想起陈茗的叮嘱,刚迈出去的脚又折返回来。
她戴上手套,抓起姚郎中被残噬过半的左手仔细端详,片刻后,又翻起他的右手。她捏在尸体的手腕处,又举来蜡烛凑近了看。
仵作看着她的动作,似是有点不明所以。在他看来,已经查无可查。
“好了,现在带我去看丁举人吧。”
仵作带着孟观澜起身前往:“丁举人……好像跟这两位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仵作眯起一只眼睛:“丁举人应该是中毒而亡。或者说,主要是中毒而亡。以我多年的经验,应当是用了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毒可导致口干、皮肤干燥潮红、瞳孔散大、视力模糊、心跳加快等症状。初期烦躁,可能会幻视小动物或者胡言乱语,后期可至昏迷乃至呼吸停止。
“仅需几片叶或几粒种子即可中毒,数粒至十余粒种子即可致死,但是也有人家喜欢拿这种花下酒喝,控制好剂量便会让人飘飘欲仙。”
“忘忧草。”孟观澜忽然道。
“对对,忘忧草。”仵作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向孟观澜,“我也听人说过,是岭南地区的一种植物,不过那个没毒。好像,醉仙酿里就放了这种东西。”
“能产生那样的效果,怎么会全然无毒?”孟观澜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丁举人的尸体让孟观澜大惊失色。曼陀罗花毒留下的表征如瞳孔散大、口唇干裂、舌面焦燥等,她一眼便能辨认出来。但除此之外,丁举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灰色,指端微微发绀。这绝非曼陀罗一味毒物所能致,他应当还误食过别的毒药。
不止一种,甚至不止两种。
“具体是什么,我过后细细分辨。他的身上也……”孟观澜忍住恶心,视线在尸身上掠过,比起姚郎中,“鬼涎”在丁举人尸身上蔓延得更为猖獗。
暗红色的菌丝如同泼洒的墨迹,大片大片地覆在尸体的躯干与四肢上,边缘的锯齿状凹陷深而密,仿佛有什么东西曾贪婪地啃噬过这具身体,一口一口,直到餍足。菌丝之间交织成网,有些地方已然结成薄薄的菌膜,在烛火下泛着一层不祥的暗光。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味也比姚郎中身上浓烈得多,几近熏人欲呕。
孟观澜忍不住偏过头,用手背抵住口鼻,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
许是因为多种毒物混在一处。曼陀罗伤人神志,另一味毒物损其气血,内外交攻之下,庚举人死得比姚郎中更快,尸体腐败的速度也来得更猛。“鬼涎”本就喜生于腐败血肉之中,若是尸身内残留了某些特殊的毒质,反倒可能为这种真菌提供了格外丰厚的养料,使其在短时间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长。
同样是鬼涎蔓延,比起姚郎中和庚举人,丁举人像是个被随手倾倒了各种毒药的器皿。
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有仇。”孟观澜居住的客栈房间里,陈茗背着手,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陆臻也在一边。
“那就是,仇多仇少的区别了?”孟观澜反应很快。
“可以这么说,不过还有一种解释,凶手本身无法完全控制他的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