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在心里笑抽筋了,没想到孟观澜被逼急了这种话也说得出来,那天在悬崖边她可是生怕孟观澜跳下来把她给砸死。
管天地也按捺不住唇边的笑意,咧着嘴角无可奈何得摇头:“行了,不用说了。回头我跟江行之说一声就行,哦对,还得给公主写封信,也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呢。”
孟观澜有陈茗和陆臻两人写的推荐信,又协助完成了管天地布置的任务。眼下,确实没什么理由拒绝。
他一手手指扶着额头原地转了几圈,又问权晚道:“哎你说,九华公主这会在哪逍遥呢?”
这举动把孟观澜逗乐了,大概她没想过名震江湖地管天地私下里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你问我我问谁去?”权晚见没有乐子可看了,又把注意力移回棋面上。他今日装扮又稍有不同,一身白衣,是个端端正正青年读书人的模样。
“那就有劳管司主了,就是说,孟观澜从现在开始也是风月司的一员了对吧。”陈茗赶紧确认道。
权晚把手背托在下巴上,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云山郡君果然厉害。”
陈茗冲出不夜城就跟谢倦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谢倦虽然与孟观澜不算熟识,但看在陈茗开心的样子上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他对孟观澜的印象也不差:“正好,四个人就跟林凛她们组一样了。”
说完这个,陈茗就想起来另一件事:“过两日就是我妹妹的及笄礼了,你们几个一定要来啊。”
“你妹妹?”孟观澜自然是不太了解陈茗家中成员构成的。
“是,我三妹陈蓉的笄礼,请了陆臻的母亲来做正宾。我家中姊妹不多,父亲也十分重视这笄礼。”
女孩笄礼通常由家中女性长辈担任主人,而正宾是特意邀请来的德才兼备的女宾,由她负责为少女插上发簪,并赐予表字。
不过这表字大多也是提前定好,告诉正宾的。陈茗表字清嘉,平日里大家还是叫她名比较多。
“陆臻也去吗?”孟观澜问。
“当然,他一早就知道,他母亲来做正宾,他又是我朋友,不来算是怎么回事?”陈茗纳闷。这话问得在她看起来莫名其妙,该不会,孟观澜是看上陆臻了吧?
不要啊姐姐,陈茗看了看孟观澜的神情在心里暗叫不好,那可是个断袖啊!
孟观澜当然不知道陈茗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飘过,只是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去。”
“去是去,可别带什么礼物啊,”谢倦在一旁揶揄道,在孟观澜不解的眼神里凑在她耳边小声道,“陈茗和她三妹的关系可不怎么好。”
“喂,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陈茗知道谢倦即使放低了嗓音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哦,那我送她什么好?”谢倦的眼神飘到天上去,一副思索再三的样子,“千两黄金?百匹织锦?还是珍珠十斛……”
“谢、如、许!”
“救命——不逗你了——”
陈茗回到襄王府时,府里早已张灯结彩。
初夏的夜风裹着槐花香,悄悄溜进容英阁的窗棂。檐角悬着的十二盏琉璃灯还没点亮,小丫鬟们踩着绣鞋在回廊里穿梭,裙摆扫过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张氏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汉白玉笄,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那笄首雕着缠枝莲,莲心里嵌着一颗米粒大的南珠,是她特意托人从闽地捎来的。
“动作轻些。”张氏雍容的脸上神色有一丝不满,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正在整理礼服的两个丫鬟同时屏住了呼吸。那件杏黄色的锦袍摊在紫檀木案上,领口袖缘都用银线绣了折枝梅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
这锦袍出自江宁织造局的女官之手,单是这绣工就费了三个月功夫。张氏伸出手指虚虚抚过那片银线梅花,嘴角抿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风却往窗外扫了一扫。窗外是正院的方向,此刻那边静悄悄的,连盏灯笼都没亮。
东次间里,专门从苏州请来的梳头嬷嬷正对着笄礼用的金银首饰皱眉。一副赤金镶宝的掩鬓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总觉着那点翠的颜色配不上张氏新赏的珍珠排钗。
“夫人要的是恰到好处,”嬷嬷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女使说,“太素了压不住场子,太艳了又……主母瞧见了要生事的。”
女使会意地点点头,从螺钿匣子里取出一对紫玛瑙丁香花簪:“这是徐氏的陪嫁,说是当年二姑娘的外祖母给的及笄礼。”
陈茗悄悄路过容英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如今她轻功早非往昔可比,动作轻得足以让闺阁女流察觉不出来。见到母亲的陪嫁,她还是不由得失了神。
西厢房里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随即是低低的训斥声。不一会儿,管事妈妈掀帘进来,福了福身:“三姑娘试新襦裙,嫌那腰封上的珍珠小了,摔了茶盅。”
张氏蹙了蹙眉,这才起身往西厢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