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马车驶出巷口,陈茗都没有车帘回头看一眼,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襄王府的大门早就关上了,门楣上那块“敕造襄王府”的匾额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旧色,看起来和寻常的府邸没什么两样,任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秘密。
陈茗有些头疼的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孟观澜正在翻一本医书,陆臻还在摆弄那个小机关,谢倦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晚上去哪吃?”
醉仙楼的夜晚依旧是灯火辉煌。凡人间俗事再多,到了此处也不过是醉仙一梦。
四个人在二楼雅间就坐,小二不多时就来了,推荐了许多好菜。
“权晚到底让我们去哪儿?”陈茗问。
“他说先去凉州。”谢倦吐出一片瓜子壳,“说是月司那边有一条线要接,顺道让我们查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
“铁衣宗的。”
陈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铁衣宗……对!管天地提过一次,安排林凛那一组去查铁衣宗的事。
铁衣宗是江湖上一个以暗器功夫闻名的门派,大概三个月前忽然销声匿迹,门人四散,掌门不知所踪。林凛就是铁衣宗的弟子,不过是好几年前就已经离开了。
“林凛她们已经去了快一个月了,消息时有时无。权晚说,这案子背后牵扯到一些人,他不放心让林凛她们一组单独去查。”谢倦把桌上的筷子挪了挪,分别摆好。
菜在这时候刚好上齐了。
跑堂的伙计最后端上来一盘炙羊肉进来,热气裹着孜然和辣椒的辛香,在雅间里腾地漫开。羊肉切得薄而匀,肥瘦相间,边缘微微焦卷,滋滋地冒着油光,一看就是刚从炭火上撤下来的。
谢倦立时收了话头,筷子伸过去夹了一片,在椒盐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嗯——好吃!”
“这家羊肉算是京城一绝。”陆臻在一旁道,吃相更优雅些,“去了凉州可不定有这口福了。”
陈茗也夹了一片。羊肉外焦里嫩,孜然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焦香和油润,确实做得好。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凉州那边不也吃羊肉么?”
“吃法不一样。”谢倦又夹了一片,“那边的羊是放养的,肉质紧实,膻味重,煮汤或者烤全羊才好吃。这种切薄片炙的,只有京城的师傅做得精细。你到那边试试,要么嚼不动,要么一股子草腥味。”
“那可不一定,你们几个小家伙没见识,去了不定要赖在那里呢。”粗犷的声音在雅间中突然响起。
“管司主?”陆臻动作快些,起身迎接。
“还有我哦。”一袭锦衣从管天地身后飘出来。
陈茗手里的筷子一顿,视线从管天地那张胡子拉碴的笑脸移到他身后。
权晚今日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衫,外罩烟青色薄纱,发间今日扎的是碧色飘带,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脂粉痕迹,看上去就是个清秀文雅的年轻公子。
这回他手里还拿了把折扇,扇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只胖猫,是三花没错了。
“……你怎么来了?”陈茗放下筷子。
“来送送你们。”权晚很自然地走到桌边,在孟观澜旁边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折扇轻轻一合,搁在桌沿,“顺便跟你们说几件事。”
管天地已经不客气地伸手从盘子里拣了一片炙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这肉不错,下次来多点一盘。”
谢倦看他一眼,带着几分恭敬地调笑道:“管司主,您这架势像是来蹭饭的。”
“被你说对了。”管天地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谢倦的肩膀,“我确实来蹭饭的,顺便盯一眼权晚,省得他又说什么吓唬人的话。”
权晚没理他,目光落在陈茗脸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们是来给你们做临行培训的。你们到了凉州之后,不要直接去铁衣宗旧址。先到城西的盛安客栈住下,找一个姓樊的掌柜,他会告诉你们该找谁。”
“月司的线人?”陆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