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最后那封信是什么时候送出的?”陆臻问。
“半个多月前。”谢倦说,“她说铁衣宗的事比想象中复杂,不仅是门派失散那么简单,好像跟当地几股势力都有牵扯。”
陈茗皱了皱眉:“铁衣宗不是以暗器功夫闻名么?江湖门派,怎么会跟地方势力扯上关系?”
“这就不知道了,所以权晚把咱们几个也打发来了不是?”谢倦说,“光靠林凛她们一组,怕是连当地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都摸不清楚,更别说铁衣宗几十号人为什么一夜之间散了。”
马车在一处官驿歇脚的时候,陆臻下了车,蹲在路边看当地的泥土。他用指尖捻了一点土放在手心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这里的土碱性重,含沙量也高,种植不易,但筑墙很结实。铁衣宗选在这里建宗,应该是有意为之。西北的土墙比南方的砖墙更耐风沙,也更能打东西。”
“打东西?”陈茗走过来,驻足在他旁边。
“暗器。”陆臻说,“铁衣宗以暗器闻名,他们的暗器不是市面上的大路货,很多是量身定制的。炼铁、淬火、打磨,都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材料。西北的沙土和风,反而适合做一些干燥细腻的活计。”
“来的路上翻了权晚给的卷宗,里面有几页是管天地写的批注,他说铁衣宗的暗器工艺和别家不同,跟当地的水土有关系。”
谢倦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羊杂汤,面上撒了一把葱花,香气在干燥的风里飘得十里开外都能闻到。他给每人递了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蹲在门前的石阶上喝了一起来,烫得龇牙咧嘴。
“这汤可够劲儿。”陈茗吸溜了一口感叹道,“我刚才看客人们还有拼命往里面撒青花椒的。”
“这凉州的牛羊才叫新鲜,一赶运到京城去,那算什么!”
“就是!要我说,膻点才好吃。”
几个人闲聊着,已经自动代入了西北大汉。
孟观澜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抿着,她是几个人里唯一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但几日下来适应得倒快,除了刚过洛阳那两天有些晕车,之后便再没喊过不舒服。
她也学着谢倦的样子蹲下来喝完半碗汤,之后干脆席地而坐,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这里的天比京城高多了。”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陈茗将目光投射出去。是的,这里的天确实比京城高。地平线远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天穹像一口倒扣的大锅,边缘低低地压在山脊上,中间却高高地隆起,蓝得发白,白得刺眼。正是夏日艳阳高照,云很少,稀稀拉拉的几片,但是很低,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等我给你们拌点凉菜去。”谢倦说着,抽身又近了驿站。
谢倦拿回的碗里是切得细细的洋葱丝、青椒、西红柿块、香菜段,拌了酱油醋,又额外添了几块豆腐干碎,红红绿绿的一碗,看着倒是清爽。
“皮牙子、香菜、西红柿、豆腐干、酱油、醋……”孟观澜把碗里的东西挨个看了一遍,“这是什么?”
“说是叫皮辣红,不过我看那小料多,又往里面加了几味。”谢倦自己率先尝了一筷,“味道不错,陆二你尝尝,别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孟观澜犹豫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挑起来:“……还挺好吃的。”
“是吧。”谢倦把碗递到陈茗手边,“凉州这边的吃食看着粗,味道不差。你要在京城天天吃这个,估计也能卖得动,就是没什么人肯下功夫做。”
“确实不错诶!”陈茗吮了吮筷头上的酱汁,“拌得好!”洋葱被醋泡过之后少了几分生辣,多了一点清甜,西红柿的酸和香菜的辛混在一起,配上豆腐干绵软中带嚼劲的口感,很是开胃。
“郡君谬赞。”
“我已经不是郡君了。”被人提到伤心处,陈茗表示她很难过。
“那云山?清嘉?清嘉姑娘谬赞!”
“听起来好像茶叶名。”陆臻在谢倦不断地劝说下只得夹了一筷,他感觉再不尝尝谢倦的胳膊肘都要戳到他肺管子了。
“本来就是茶叶来的,还是好茶!”陈茗没忘了给自己的名字找补。
孟观澜在旁边笑得一塌糊涂:“我名中有水,应该可以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