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在我身上。”陈茗说，“你搜也搜不到。”

孙孚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男性刻意的目光让陈茗觉得十分不适：“那带东西来的人呢？”

陈茗避而不答，她见孙孚的站姿沉稳，重心下降，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自然弯曲。这个姿势谁都可以做，但其中得劲势她只在栖霞寺练功的时候看老尼姑做出过。练了三十年以上功夫的人才能形成这种沉劲，看似松弛，实则随时可以发力。

寒意沿着陈茗的手臂往上爬：“你为什么杀他？”

孙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他挡了路。”

“什么路？”

“铁衣宗的路。”孙孚说，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件事他已经反复想过无数遍，“铁衣宗建宗六十年，靠什么活下来？靠传一个两个弟子，教他们打几枚暗器，然后看着他们下山讨生活？六十年来，铁衣宗的暗器没有一把真正上过战场。那把刀一直在鞘里，鞘都快烂了。卫衡不想拔出它，他想让它在鞘里烂到老死。”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落在正堂的地面上：“我找渠道，找买家，找能让铁衣宗的暗器变成钱、变成路、变成铁衣宗往后几十年立足之地的东西。他说不行。他说惊风谱是铁衣宗的骨头，不能卖。但骨头放在那儿不吭声，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你找的是凉州都尉府的幕僚。那个中间人，”陈茗说，“他的上家在京城。”

孙孚目光里多了一层审慎的东西：“你知道得不少。”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顿生怀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身边的绸缎男告诉她的。

这人可是李都尉的幕僚，难道他不信任自己？

暮间的风从正堂敞开的门外涌进来，光线把她和孙孚之间的地面染成一层暗金色。

穿黑绸衫的男人之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此刻他微微侧过头，朝正堂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外面有人。”

孙孚的目光还落在陈茗身上：“几个人？”

“除了我带来的两个人外，还有一个。”

陈茗趁他们目光交换的那一瞬，抽出了腰后的曲流。

短棍甩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格外清脆。孙孚终于把视线从陈茗脸上移开，落在她手里的曲流上，目光微微一凝。

乌木长棍在暮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劈向孙孚的肩头。

孙孚没有躲，他右手的指尖弹出一枚薄刃。铁青色的金属片，寸许宽，长约四指，从指缝间滑出来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是怎么出现的。

他抬手格了一下，刃面和曲流的棍身相碰，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交击声，两人同时退开半步。

陈茗立时感觉到虎口微微发麻。那枚指刃的硬度超出了她的预想，棍身和刃面相擦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划痕。她把曲流横在身前，把脚下的步伐放慢，重新调整重心。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谢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一贯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别忙别忙，外面还有人呢，不是来找你们的，来找我的。”

陈茗闻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话的意思是“外面我已经清过了，你专心打你的”。

想来那两个凉州都尉府的人，也未必是奔着动手来的，不然谢倦处理起来不会如此轻松。

孙孚也听见了，他嘴角那道旧疤动了动，指刃在右手五指间换了一个方向，刃尖朝下，紧盯陈茗。

“你们几个，”他低喝一声，声音隔着墙送了出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茗迅速明白过来。孙孚在正堂后面还埋伏了人手。说是防着她的不假，同时也是防着那个穿黑绸衫的男人带来的买家。

陈茗右手持棍，左手摸向腰间，将陆臻给她做的那个小型连弩的机簧扳开，三枚短箭已经提前上好膛了。

然后她又隐约听见了一声响，是从后墙的方向传来的，“咣”的一声。

怎么了？她和孙孚同时投出了目光，又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不解的神情，想来事出双方意料。

紧接着后院的声音就大了起来，嘈乱而繁杂，似是几个人斗成一片，武器交接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茗凝神去听，只闻得其中一人出手极快，身形似飞，在一片混乱中他的动作简单、直接，几乎一招制敌。

再细听时，惊觉那人是独自一方，周旋于众敌之中。

何人竟有这么好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