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娘子是不是还没出来?”陈茗想起来她刚才出门的时候没看见张妙容的身影。
“我去找董必胜。”她拎着裙子转身又上了董府门口的石阶,复又转回身来拉上一旁的陆臻和孟观澜一起。
“哎——你们等等我一起!”陈蓉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门,正撞上一身红衣慌慌张张的董必胜。
“你们看见妙娘了吗?”
“董姐姐可见到张小娘子了?”
两边几乎同时开口,却没有得到回答。
偌大一个董府,找起人来本就困难,更别说是身量小巧的姑娘家。加上将军府一贯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仆从不多,客人还在叫带刀护卫也不方便,只好是四个人一起到处摸索。
渐渐到了月上的时候。董家在院中燃起火把,这也是他们和寻常人家不同的地方。
“谁在那里?”
月光下,一块大山石后张小娘子抱着膝盖蜷缩在石阶上,浅黄衣裙沾满露水,发间珠钗歪斜着,哪里还有方才诗会上的从容。
“妙娘?”董必胜惊呼。张小娘子慌忙用袖子擦脸,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就花了,露出眼下青黑的倦色。
陈茗心头一紧。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可是为了那隋衙内的事?”
“我……”张小娘子小声啜泣着,“我本想躲到天黑等他家马车离开再走,没想到都到这会儿了……”
张小娘子刚要接过帕子,前院突然传来嘈杂声。
“董必胜!把本公子的未婚妻交出来!”一道影子疾速行来。
陈茗这会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隋衙内腰间的玉带像条毒蛇缠在他发福的腰身上。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手持棍棒,将几个试图阻拦的董府仆役推倒在地。
董必胜的红衣从廊下疾掠而来,腰间软剑已然出鞘:“隋大白,你当我董家是市井菜场么?擅闯三品官员府邸该当何罪!”
“董必胜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问你擅自扣押官眷该当何罪?”隋大白得理不饶人。
“你!你……”董必胜忘了,这隋衙内去年补了个八品小官。
“这次先说好,你待会可别结巴,圣上这些年最厌恶兵事,一个个武将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你最好别给董家惹出什么祸事来。今天都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张妙容又和我定了亲,就算说出去,你觉得咱俩谁更有理?”隋大白把两只小眼睛一瞪。
“你们还没成亲,我把妙娘交给你不合适!”董必胜终于憋出一句话。
隔着廊檐,陈茗几人屏息注视着前院的动静。
“少废话!”隋衙内从怀中掏出一纸婚书,在空中抖得哗哗响,“张妙容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这儿,她爹收了我家五百贯聘金!今日你要是再敢拦着,我们隋家就不要她了!不仅如此,张家还得赔双倍银子!”
两倍,一千贯,那是一名上州知州一年的正俸。
张小娘子的父亲不过七品的太常博士。
董必胜猛地回头看向张小娘子的方向,想看看她的意思。
别看董必胜将门虎女,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也会慌乱,会担心。
陈茗感觉衣袖被猛地攥紧。张小娘子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清嘉……”张小娘子声音细如蚊,“我不跟他走。”
董必胜的软剑还直指着隋大白。
红衣猎猎,虎虎生风。
陈茗不禁莞尔。
“别怕。”她听见自己声音异常冷静,起身时顺手抄起假山边用来修剪花枝的铁剪,“陈蓉,你带妙娘躲在这里。”
“二姐!”陈蓉急得去拽她袖子,“那是京兆府少尹的公子!”
“你放心,我在这里。”孟观澜连忙道,示意陈蓉先躲一躲。
陈茗已经大步走向前院。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铁剪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隋衙内正和持剑的董必胜对峙,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放开她。”陈茗将铁剪尖端抵在隋衙内肥厚的后颈上,她想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还用不着动用真正的武器。
满院哗然。陆臻原本倚在边上看情况,此刻直起身子,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暗器机关上。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隋衙内松开董必胜,额头渗出油汗。
“京兆府少尹的公子。”陈茗手腕微沉,剪尖刺破他后颈皮肤,“你知道我是谁吗?”
隋衙内当时就被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