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看人不注意,微微挪动了酒壶。
那下面竟然藏着一张纸条,用的是簪花小楷。
“藏花阁见。”
四个字。
藏花阁离英华殿有些距离,又属后宫,怎么会有人约她在这里见面?可是藏花阁住着哪位贵人呢?
据她所知好像没人住这里。也是,如果是偷偷约见,必然也要选个偏僻一些的地方。藏花阁在后宫地处斜角,平日倒是少有人走动。
陈茗隐约生出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圣上,妾身身体有些不适,不知可否先行回宫了。”沈贵妃又喝了几盏,似乎是头痛发作,便拉着乾德帝的衣袖说道。
“好,那朕陪你回去。诸位宴饮莫停,今日畅饮开怀。”乾德帝说罢,便扶着沈贵妃离开了英华殿。
眼见二人离开,陈茗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对陈蓉说:“三妹,我喝了不少,有些不适,去外面走走。方才内官说了,只要不去后宫,这边的亭台楼阁,随我们转。”
“那你早去早回。”陈蓉点头应着。
月色朦胧,陈茗一人在皇宫漫无边际地走着。
她的口中,还回味着塞外客的涩味。
陈茗继续晃晃悠悠地走了一路,正碰上两人打她身边经过也未曾注意。
满脸胡茬的名叫胡方的亲兵见状,吓得心尖一跳: 哪个大胆的见到他们家主公敢不行礼?
男人转目一看,只见女孩儿神情严肃,两目茫茫,便知道她在想心事,压根没有注意自己。
只是森然内宫,像她这般不谨慎的倒也少见。说来今日宫宴,也不知是哪个官家的娘子。当下也不在意,便往前走去。
那亲兵看主上没什么反应,犹豫片刻,还是冲女孩儿喊道:“站住。”
听见这声冷喝,陈茗方才转头看向身侧。
她一眼就看到最中间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实在是太突出了,两个明明也是身材健硕仪表堂堂的亲兵在他身侧被压的看起来是一点也没有。
男人身量颇高,身姿挺拔,外罩一件暗纹黑披风。里衣被外袍所覆盖,只露出一截深蓝色领口,想来穿的只是常服,看不出官品。
周身虽给人几分压迫力,但多数被他尽藏在衣袍之内,脸上看不出半分情感流露。脖子修长,轮廓分明,面庞线条爽利,半明半暗间更显得冷峻如雕。一双薄唇却有着好看的桃色,鼻如远山般□□,墨眉如剑入山云。上眼廓狭长些,透出几分阴冷,可下眼廓的平正又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甚而有几分肃正之气。
至于眼神,晦暗不明中陈茗什么也看不出,又不敢再看,躬身行叉手礼道:“官人万福。小女子夜间行路视力不佳,恰在思考琐事,未曾注意到官人,还望官人恕罪。”
陈茗不怕他拿她怎么样,这是皇家禁苑,凭谁也不敢在此随意责罚人。今天又是宫宴,就算有不大懂规矩的公子姑娘们冲撞了贵人,皇帝也会格外开恩。
思索间,陈茗就听这人冷然道:“皇宫禁苑,小心行走。”
陈茗郑重应是。再起身时,男子已经绕过她往前走了。
她放心下来,又听不远处笑意传来:“什么地方,你倒想些琐事。”
陈茗回过头来,人已经走远了。
胡方看着他家主公的模样,想着下次还是不叫为妙。
其实男人本就不大在乎这些虚礼,做来做去也只是给旁人看的。往日在外面要排场要规矩自是不能少,可像这等闺阁娘子,既没见识过什么人胆子又小,与她们计较才真是奇怪。
只是见方才女孩儿不慌不忙端端正正的样子,稍觉与众不同,才提点她两句。
男人阔步走进内苑,绕过一丛竹林,眼前是一殿的偏阁。
鹤发的内侍从阶上走下,对着他恭施一礼:“江侍郎,陛下已等待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