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抓到他了?”
“十几个人而已,他们跑不远。”江行之神色微沉,“如果此事跟官粮案有关,谢家也牵扯其中,就麻烦了。”
“会不会是陆家勾结转运使,一旦功成,再少了文家这个劲敌,就能与日俱进了?”陈茗猜测道,难怪江行之不请谢倦上船。谢倦是她朋友,她当然不想让这个家族惹上什么麻烦。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谢家,无事最好。”江行之点点头,“我很快会传书给你,此事不宜声张。”
“在下明白。”
两人告别后,江行之派了几名亲兵随船保护陈茗他们,几人一路顺风顺水赶在霜月前来到了谢家。
马车缓缓停在谢府门前时,朱月棠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这谢家的门楣还真是气派!”
阳光照在“世泽绵长”的金字匾额上,晃得陈茗微微眯起眼。她随即翻身下马,拍了拍锦衣上的尘土:“不愧是晋州首富,这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一圈。”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谢夫人带着一众丫鬟迎到二门,绛紫色襦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年纪不大,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如许给我传信回来,说是遇上了劫匪,吓死我了,不过问题不大。这有钱,才会被抢嘛。”
看来谢夫人并不知道全部真相,谢倦在信里只讲了一小部分。
“哎小子你快进去,看看你爹是不是还在房里打牌呢?”
谢夫人说得是谢倦的父亲,谢家当代家主谢远。谢远平日经商行走四方久不在家,没想到这会刚好在。
“这位就是朱姑娘吧?”谢夫人亲热地拉住朱月棠的手,眼角笑纹里藏着精明的打量,“谢倦你还不快去书房收拾收拾,等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她转向陈茗,“陈二姑娘就跟我住吧。在枕霞阁,临水而居,最是清静。”
比起朱月棠,谢夫人一直觉得陈茗更合适做他们家媳妇。当年她亲自带着谢倦去襄王府提亲可是花了好一番心思的,虽然最后没成,但心里总也放不下。
陈茗被谢夫人拉着,摆脱不得,只好就跟着往枕霞阁走。枕霞阁临水而立,碧波荡漾间倒映着朱漆雕栏的轮廓。两人踏上九曲木桥,桥板随着脚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陈茗走向延伸出水面的观景台,檀木栏杆上凝着未干的露水。万千细碎光斑在水榭地砖上自由地跳动着。她静静地听着谢夫人在一旁道:“……这里白日里透光不透影,夜里还能瞧见月亮映在水中的倒影呢。”
穿过回廊,假山后那株山茶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在风中轻颤。谢夫人推开描金山水屏风式的阁门时,一束斜阳正穿透云母窗纱,将整间厅堂映得流光溢彩。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在暮秋的风里叮咚作响,临窗的黄花梨书案上摆着天青釉的笔洗,案上还飘着三两瓣被风吹进的山茶花。
“这帘子是去年新换的鲛绡纱。”谢夫人抬手拂过水晶帘,不经意地讲述着,谢家的奢华。
“这屏风……”陈茗望着屋内的十二扇紫檀屏风,上面绣着晋州八景。
谢夫人笑道:“陈二姑娘好眼力,这是我前前后后收藏了三年才得齐的物件。”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你说,朱姑娘喜欢什么花样的嫁衣?”
“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们几人还没有说明此行的来意。
“哼,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他啊,这是死乞白赖要娶那朱姑娘了!我拦了几次也没用,现在还不肯老实跟我说了!我也不好当面给人家姑娘摆颜色,你跟我说说,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夫人的夫君是怎么想的呢?”陈茗知道谢倦是以对朱氏的深情作为幌子去应付谢夫人急切的催婚,却不能明说。
“嗨,他呀,”谢夫人看起来端庄和蔼,偶尔也透着些生意人的泼辣,“他才不管他儿子呢,男人啊,根本想不到那份上,说什么找如许自个儿喜欢的就行了。算了,反正家里的事也不是他做主,他天天说什么支持他儿子,也没见他真跑到朱府去提亲的!”
谢家的男人向来如此。八面玲珑,从不真的把什么人放在心上。这点谢倦像极了他父亲。只要不出什么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陈茗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有人就来帮她的忙了。
“母亲。”清朗的男声从门外传来。谢倦换了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
听到这声母亲,谢夫人只是站着不动,并不理睬。
“哎呀娘,您别生气了——”谢倦小跑到文夫人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撒起娇来。
陈茗无奈,这人应付父母一直有一套。
“你就铁了心要和朱月棠在一块过是吧。”谢夫人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