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陆令蝶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一个小姑娘,何必跟着他们蹚这浑水?”
她指尖轻轻拂过季凝之的袖口:“不如……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陈茗抬眸,直视她的眼睛:“陆姐姐,江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呵……”陆令蝶轻笑,银刀突然抵上陈茗的下巴,“我的好姑娘,官场上的人,有几个干净的?”
她刀尖微微用力,隐隐擦到陈茗脖颈上的皮肤。
陈茗呼吸骤然收紧,她自恃弓马娴熟,不惧一般人,如今却是小瞧了人。
陆令蝶把她推到了临近的书柜侧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能刚好看清陆令蝶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你以为他为何迟迟不结案?我猜,这个案子他去年就接手了吧。”陆令蝶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因为他也分了一杯羹。”
陆令蝶的声音冰凉如雪。
陈茗屏住呼吸,刀锋的凉意渗入肌肤。权晚说过让她不要轻信江行之,真真假假,也难分辨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陆令蝶慢条斯理道,“第一,乖乖闭嘴,日后陆家自会记你一份人情。”她刀尖下滑,轻轻挑起陈茗的衣领,“第二……”
陈茗心想,眼下还是保命要紧:“你放心,我不会多说一个字。何况,以我如今的处境,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万不敢掺和进来。”
“这就对了,”陆令蝶突然收刀,后退一步,笑意盈盈:“算了,你这样的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边,夜风拂起她的衣袂。
“对了,”她回头,眸光幽深,“明日庄子上要烧些陈年账簿,云山郡君若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陈茗站在原地,手中账册沉甸甸的。
这陆令蝶,居然轻功甚佳。
江行之真的参与其中?还是陆令蝶在挑拨离间?
黑夜中,垂丝海棠的花瓣簌簌落下,如一场无声的血雨。
此人是敌非友,还得谨慎对待。
陈茗暗自咬牙,回了房间。她也不是没想过半夜逃跑,但是绩溪可是陆家的地盘,外面不知有多少店铺、酒楼都归她陆令蝶管。若是不小心被抓回来,恐怕就更难以说清楚了。
如今陆令蝶不能信,江行之也不可信,就连谢倦……谢家。
陈茗记得,来徽州散心这个点子就是谢倦提的,之前他在柳烟儿手里也毫发无伤……都不可信。
晨光微熹,陈茗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翠心立在门外,手里捧着盥洗的铜盆,脸色却比昨日苍白许多。
“姑娘,小姐请您过去。”她声音有些局促,一副慌张不安的样子,“谢公子……谢公子昨夜……”
陈茗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翠心刚要开口,廊外突然传来陆令蝶的笑声:
“陈妹妹醒了?”
陈茗迅速穿戴完毕,出门便迎面撞上陆令蝶。
她倚在朱漆栏杆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鎏金腰牌,那是谢倦随身佩戴的谢家的行商凭证。
“我这位朋友啊,倒是有趣。”陆令蝶指尖一挑,腰牌在空中翻了个面,“半夜摸去码头,说,要‘看看月色’。”
陈茗明白了,谢倦怕也是察觉了什么,想逃,但是功亏一篑。
陆令蝶忽然凑近,身上沉水香混着晨露的湿气,“你觉得,我会信他吗?”
腰牌的边缘沾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陈茗倒吸一口冷气:“他可是你的朋友!”不管信与不信,谢倦都是她的朋友!
“别这么紧张嘛,”陆令蝶看她反应这么大,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我和他当然是朋友啦,看在私交还不错的份上……”
陈茗屏住呼吸。
“我只好请他去苏南……小住几日。”
“陆姐姐这是何意?”陈茗眉头轻挑,觉得自己好像被陆令蝶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