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缤纷的春日里，像一层薄雪学子们怀揣壮志，在长街上或焦灼或兴奋地等待着。

但凡有穿红衣的衙役走过长街，都会引来一阵骚动，待确定不是放榜人后，学子们才会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

“放榜啦——放榜啦——”

伴随着这一声喊，四面八方的人们忽然都涌了出来，除去原本就在等待的学子，行商贩卖的、走街串巷的，乃至织布缝衣的妇人们都堆成了团。

有人港正在洗衣服，这会干脆把木盆倒空了水顶在头上，还有的提拉着半只鞋，还要跳着给人让路。有人被踩掉了帽子，有人被挤散了同伴，整条长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会试得中，就是贡士，再往前一步，就是进士。天子门生，金殿传胪，那是多少读书人做了一辈子的梦。所以人们对这一试的重视程度远超乡试，哪怕只是贡士的身份，也足有机会混个员外当当，再不济也能在地方上谋个教谕的差事，从此脱离布衣之身。

这个时代，实在有太多可能了。寒门子弟可以凭借一卷文章跃上龙门，市井小民可以靠着机缘际遇翻云覆雨，就连女子，也有那不甘被困在深闺里的，像陈茗这样，在山川风月司里搏出一片天地来。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

江行之高执一折，向前进奏。他所参的是工部几桩陈年积弊，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名字——卢桉。

工部员外郎陆存清未发一辞，却极其配合地呈交各项文书。早就有人将封存的卷宗搬了出来，在偏殿对了一摞又一摞，只等着被当堂拆阅。

宣德帝神情不明，心情低沉。

一桩又一桩的事被拎了出来，有徐锡所记工部诸事，有风月司执法所攒的罪状，还有一些和卢桉面和心不和之人的上书……

陈茗一年来的心血终于有了结果。

“卢桉被下了大狱，这下你满意了？”权晚看着陈茗孑然的影子。

“小姑娘，何必站在风中？”见陈茗许久不理睬他，权晚嗓音柔软，带着纵容和安抚，“风疾。”

陈茗今年一十九岁，可于他，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怎么会？这里又不是风月司。”陈茗从围栏向外眺望，四处灯火通明，她唇角凝着笑意，“这京城夜景，还是醉仙楼这里最好看啊。”

“当然，这醉仙楼可是我当初花大价钱盖的，九华公主还赞助了不少呢。”权晚怀里拢着‘美女’，一只手轻抚猫儿柔顺毛发。

“你也就偏心‘美女’，”为了看猫，陈茗还是转过身来，“还肯带她出来玩。”

这一转身不要紧，陈茗的眼神就落在三花身上下不来了。这猫儿怎么这么会长，花色匀称和谐的分布在身上，溜圆的眼睛还含着水汽，尖尖的耳朵呈放松的姿态，缱绻地卧在主人的怀里。

说是‘美女’一点不为过。

至于美女这勾人的样子……像谁呢……

陈茗脑子里转了两圈，把视线移到它的主人身上。

“哎，果然是自肖其母，女肖其父啊……”陈茗啧啧感叹了两句，又有点后悔，生怕权晚记仇哪天把茶水倒她卷宗上。

“咳，月司主，您别生气啊。”陈茗端正姿态。

“不会，”权晚向她走近两步，眼睛弯弯的，腰间的玉佩环响，“虽然你现在已经不是郡君了，我没有勾搭你的必要……但是我非小人，也不能翻脸不认人，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您说的最好是真的……”陈茗觉得这话一点没有诚意，反而像是威胁。

“好了，不逗你了，听说陆臻中了？”权晚把‘美女’从怀里放下，猫儿撒着欢跑了。

明明是人声鼎沸的醉仙楼，在三花从权晚视线里消失的那一刻起，周围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灯火、人流都悄无声息，只有天际的星光近在咫尺般闪烁，璀璨地向万年后流淌而去。

陈茗看着权晚脸上半明半暗的光影，微微出神，但很快，就又转开了眼睛。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陈茗听权晚念念道。

“罢了，”权晚的调子很快就变得轻松而干脆，“礼物拿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扔给陈茗，陈茗下意识地接住：“多谢！”

“听说江行之今晚邀请你们几个吃饭，我就不打扰了，放心，已经让厨子给你们去做保留菜单了——”权晚背身挥挥手，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