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她在哭。
晚上九点,圆圆睡了。
方晴坐在小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的。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张图片。
方晴点开,愣住了。
那是一张借条的照片,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方磊写的:
**“今借到方晴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元),承诺于一年内还清。借款人:方磊。”**
日期已经写好了,就是今天。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
**“担保人:方母。”**
方晴盯着这张照片,指节发白。
她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给家里寄钱的时候,母亲在电话里说“妈以后还你”。她想起五年前,她替方磊还网贷的时候,母亲说“等你弟工作了就还”。她想起去年,她替方磊还赌债的时候,母亲说“这是最后一次”。
一次,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方晴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方磊要借十万,妈担保。拒绝了。方磊摔筷子,周倩说我白吃白住。妈发来借条照片,我没回。”**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打开王姐今天退回来的那篇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改到凌晨一点。
第二天早上,方晴起床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很微妙。
方母在喝粥,不说话。方磊不在,房门关着。周倩抱着小宝在房间里,也没出来。
方晴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下来。
圆圆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妈,”方晴开口了,“我今天要加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方母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行。”
这是方母第一次没有追问“你几点回来”或者“那你做饭怎么办”。
方晴忽然觉得,这个“行”字,比任何一句责备都让她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她在这个家里,连被需要的价值,都没有了。
不是女儿,不是姐姐,不是大姑姐。
是一台自动提款机。
而当这台提款机拒绝吐钱的时候,它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
方晴喝完了那碗粥,站起来,拎着包走到门口。
“妈,我走了。”
身后,方母的声音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小晴,妈就问你一句——你真的不管你弟?”
方晴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没有回头。
“妈,我已经管了十年了。”
门开了。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和昨天晚上一样,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方晴走进那片灰色里。
身后,家门关上了。
她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