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走后，家里安静了几天。但那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平静，更像是一场大雨过后的泥泞——表面干了，踩下去还是一脚泥。

方母没有再提相亲的事，但她的沉默比唠叨更让方晴难受。因为沉默里装着的不是理解，而是“我不管你了，你爱咋咋地”。方晴宁愿她骂几句，骂完了至少还能说句话。现在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全程没有一句交流，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方磊打游戏的外放。

方晴知道，母亲在等。等她低头，等她服软，等她主动说“妈，我错了，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对象其实挺好的”。但方晴不会说。因为她没有错。

那天下午，方晴在小书房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方晴女士吗？”

“是我。”

“我是xx电商公司的人力，您之前投递了社群运营顾问的岗位，方便聊几句吗？”

方晴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投了十几家公司，这是第一个回电话的。

“方便的。”

对方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工作经历、离职原因、目前的状态。方晴一一回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们这个岗位是远程办公，但需要每天有至少四个小时的核心工作时间，并且每周要跟团队开两次线上会议。您这边能接受吗？”

“能。”方晴回答得很快，“我可以保证每天下午一点到五点不被打扰。”

“好的，那我稍后跟业务负责人同步一下，如果合适的话，下周安排一面。”

方晴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圆圆从床上探出头来：“妈妈，你找到工作了？”

“还没有，要等通知。”

“那是不是有了工作，就可以赚钱了？”

“对。”

“那是不是赚了钱，就可以搬家了？”

方晴笑了，走过去摸了摸圆圆的头：“圆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搬家。”

圆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那本快翻烂的绘本举起来挡住脸。

方晴转身走出了小书房。

她要去客厅，跟母亲商量一件事。

方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方磊不在，周倩带着小宝回娘家了，难得安静。

“妈，”方晴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方母看了她一眼，用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什么事？”

“我可能有个新的工作机会，远程办公的，但需要每天下午有几个小时不被打扰的时间。”

“然后呢？”

“我想请个钟点工，每周来两三天，帮忙做做饭、带带孩子。钱我自己出。”

方母的眉头皱了起来：“请钟点工？那不是浪费钱吗？”

“妈，我现在每天下班回来要做饭、洗碗、洗衣服、带小宝，等忙完了都九十点了，才能开始工作。”方晴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如果下午那几个小时能安安静静地工作，我效率会高很多。”

方母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有你弟媳吗？让她帮你看一下圆圆不就行了？”

方晴没有接话。

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周倩连自己的小宝都不愿意带，怎么会愿意看圆圆？上次圆圆被戳头的事，方晴还记得。她不想让圆圆再经历一次。

“妈，周倩自己也要带小宝，忙不过来。”

“那你就请钟点工吧。”方母的语气淡淡的，“反正钱是你的，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让步，但方晴听出了里面的刺——“钱是你的”——言下之意是“你愿意浪费就浪费，跟我没关系”。

方晴没有争辩。

她回到小书房，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给那个人力回了消息：“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发一份更详细的简历给您。”

对方很快通过了。

方晴把简历发过去，然后又翻出了那个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10月8日，xx电商公司来电，沟通了岗位情况。需要每天4小时不被打扰。准备请钟点工。妈没反对，但脸色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