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走过去，蹲下来，把圆圆抱进怀里。烫的，还是烫的。

“圆圆，妈妈工作还没做完，你先睡，妈妈忙完就来陪你，好不好？”

圆圆把脸埋进方晴的肩窝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妈妈，我怕。”

方晴的心揪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不在。”

方晴抱紧她。

那天晚上，方晴把电脑搬进了小书房。圆圆睡在折叠床上，她坐在床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继续做排期表。键盘嗒嗒嗒地响，圆圆的手搭在她腿上，攥着她的裤脚，攥了一整晚。

凌晨一点，排期表终于做完了。方晴发到群里，总监没回，大概已经睡了。

方晴合上电脑，躺下来。圆圆的手还攥着她的裤脚，睡着了也没松。方晴看着女儿的脸，烧退了一点，脸不红了，嘴唇还是干的。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圆圆额前的碎发。

“圆圆，妈妈在。”

圆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活动上线那天是十一月十号，晚上八点。

方晴从下午就开始紧张。她在三个群里同步发预热消息，回答用户的各种问题，同时盯着后台的数据。八点整，秒杀链接发出去，前五分钟下单的用户可以享受折上折。

前五分钟，卖了十七个。

方晴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得很快。十七个，不多，但对于第一次做社群秒杀来说，已经不错了。总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方晴，节奏不错。”方晴回了三个字：“谢谢。”

活动持续了四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方晴一直在电脑前守着，回复问题，同步库存，处理售后。圆圆十点就睡了，方晴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继续工作。

十二点零三分，总监在群里发了战报：总销售额四万二，方晴负责的社群贡献了一万八。

方晴看着那个数字，忽然鼻子一酸。一万八，不是她赚的，是她卖的。但那是她来这家公司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被看见了。不是“太平了”，不是“没有网感”，不是“再改改”。是一万八，是数据，是总监说“不错”。

凌晨十二点半，方晴关掉电脑，躺下来。

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软软的。

方晴闭上眼睛，心想，这个月可以多存一点了。下个月，再存一点。再下个月，再存一点。总有一天，她可以带着圆圆离开这里。总有一天，圆圆不用再睡折叠床，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问“姥姥是不是不喜欢我”。

总有一天。

方晴在黑夜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