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没有接话。
“小晴,”方母忽然转过头来看她,“你弟的事,妈也知道不该再让你操心。但他现在……”
“妈,”方晴打断了方母的话,“我帮不了他。”
方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圆圆坐在旁边,低着头,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午饭是方母做的,两个菜,一荤一素。方晴帮母亲端菜、摆碗筷,圆圆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饭,方母吃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圆圆。“圆圆,姥姥做得不好吃?”
“好吃。”圆圆的声音很小。
“那你怎么吃这么少?”
圆圆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低着头慢慢吃。
吃完饭,方晴帮方母收拾了桌子。圆圆坐在沙发上等她,两条腿还是并得紧紧的。
“妈,我们走了。”
方母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这么快?”
“圆圆下午还有事。”
方母没有挽留,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换鞋。圆圆先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等着,方晴换好鞋,站起来,看着母亲。
“妈,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方母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干已经不再柔软了,但还是站在原处。“小晴,你是不是还在怪妈?”
方晴沉默了一瞬。“妈,我没有怪你。只是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方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方晴转身走进走廊,牵起圆圆的手,一起走进了电梯。圆圆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方母的脸在门缝里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
“妈妈,”圆圆抬头看她,“姥姥好像不开心。”
方晴握紧圆圆的手。“圆圆,姥姥习惯了。她会慢慢习惯的。”
圆圆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妈妈,下次我们还要来看姥姥吗?”
“如果圆圆不想来,我们就不来。”
圆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来吧。姥姥一个人,会孤单的。”
方晴低头看着女儿。圆圆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六岁孩子的温柔,一种被生活打磨过、但没有被磨损的温柔。
“好,下次还来。”
电梯到了。方晴牵着圆圆走出单元门,一阵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圆圆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立起来。
“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方晴牵着圆圆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还没有长出新叶子,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素描。但方晴知道,春天已经来了,嫩芽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鼓起来。圆圆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每一步都踩在方砖的缝隙里,在玩那个她永远玩不腻的游戏。
方晴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娘家的门在身后关上了,那个家还在那里,但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也不再是圆圆的家。她们站在一扇新的门前,拿着一把属于她们自己的钥匙,那个家是她们自己长出来的。很小,很窄,墙皮会掉,椅子会晃,但它是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