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方晴抬起头。“嗯？”

圆圆从画纸上抬起头，手里握着笔。“依依说，她妈妈认识一个阿姨，是卖房子的。可以帮她妈妈找便宜的房子。”

方晴放下笔。“依依妈妈要买房了？”

“依依说，她妈妈想买一个自己的房子。她说租的房子，房东说不租就不租了，她妈妈晚上老是睡不着。”圆圆低头继续画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方晴看着女儿的后脑勺，圆圆扎着马尾辫，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根刚刚学会自己摇摆的细枝。

那天夜里，方晴坐在餐桌前，翻着手机里那套小户型的照片。阳光、白墙、木地板、窗外的桂花树。她想，如果她买下了那套房子，圆圆就真的有自己的家了，不是租的，不是暂住的。圆圆可以在那个窗台上种新的花，可以在那些白墙上贴她的画，可以在楼下那棵桂花树下面等秋天。

方晴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两杯牵牛花。小绿和小太阳的藤蔓已经爬到了窗台栏杆的顶端，弯下来，像两根正在握手的手指。方晴不知道它们还能缠多久，但她希望它们能一直这么绕下去，绕到开花的那天。

第二天早上，方晴送圆圆去幼儿园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依依妈妈。依依妈妈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一些。“方晴，我朋友说你方案做得很好，她很满意。”

“她说你们签合同了？”

“签了。”

依依妈妈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在看房了。找了一套小两居，离这儿不远。付完首付就搬过去。”

方晴看着她。“恭喜。”

依依妈妈抬起头。“方晴，你也会有的。我当初刚搬出来的时候，也觉得遥遥无期。但慢慢来，总会有的。”

方晴点了点头。

圆圆和依依手拉着手跑进了幼儿园大门。两个小女孩在门口分开前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跑向自己的教室。方晴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早晨独有的那种凉意。方晴走在那条她每天都要走的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她还有三个月，或者四个月。她可以等的。阳光照在路边的树上，把新叶照得透亮，像一枚一枚正在发光的、薄薄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