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老师说想念的同学可以举手。”

方晴看着她。“圆圆，你想念吗？”

圆圆想了想。“想了。但是举手的时候，我的手没有举起来。”

方晴没有追问，圆圆已经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下次再举。”

晚上，圆圆在餐桌前继续写她的书。她在第二页画了一幅新画，画的是教室的窗台，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和一盆牵牛花，旁边坐着两个小女孩，正在低头画画。

“圆圆，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住的房子吗？”

圆圆想了想。“记得。姥姥家的那个小房间。窗户外面对着一栋楼，没有树，没有阳光。每天早上醒来都是灰灰的。”

“那你还想回去住吗？”

“不想。”圆圆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但是我想去看姥姥。姥姥一个人，会孤单。”

方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女儿笔下那幅正在成形的画——两个小女孩低着头，各自握着笔，桌上铺满了画纸和彩色铅笔，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们的肩头，像两片正在慢慢展开的、彼此靠拢的叶子。圆圆不会再回到那间灰灰的房间里去了，但她愿意回去看那个还在那里的人，走一段不长的路，看一眼，再走回来，回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下面。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方晴正在餐桌前写方案，听到阳台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妈妈”。她走过去，圆圆蹲在桂花树旁边，仰着头。“妈妈，它好像长高了。”

方晴蹲下来，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叶子更密了，绿得像要滴下来，枝叶间偶尔有几个极细小的凸起，像是正在酝酿着什么东西。“秋天到了，它在准备开花。”

圆圆伸出手指，停在离桂花树很近的地方。“那它什么时候才会开？”

“快了。再等一两周。到时候风会把它的味道带到屋子里，关着窗户也能闻到。”

圆圆蹲在那里，像是已经把秋天收到了口袋里。

那天夜里，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那棵桂花树。月光落在叶子上，把那些叶片照得银亮亮的，像一片正在安静呼吸的水面。她伸出手摸了摸它顶端那片叶子，叶片很薄，在夜风里轻轻颤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缓慢的节奏，回应她的触碰。

她走回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圆圆的第一本书还摊在桌面上，已经写了好几页了，每一页都画着一幅画和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有牵牛花、有小绿、有小太阳、有教室的窗台、有桂花树、有那把旧木椅子、有那张白色小桌子。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写进去了。

方晴翻到最后一页，圆圆还没有写满，只在中间画了一条线，线的这头画着一个很小的房子，线的那头画着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中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路上走着两个小人。大概是她们正在从过去走向现在。方晴轻轻合上那本书，放回圆圆的书包旁边，明天她会带它去学校。小美说想看，圆圆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