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在。
小家伙在襁褓里不老实,到处叫唤乱动,李寻欢将他放在一旁自己喝着热茶,门推开,她走了进来,看见了他,没说话,坐下,蜷缩在一旁。
“没东西吃,他迟早也会饿死。”
她没应。小家伙“啊啊”地叫着,伸出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想抓什么,李寻欢的酒喝没了,倒不出,倒了杯茶,继续喝着。
“那你把他送走吧,”很久过后,她终于开口了,“我不想看见他,永远不想。”
起身,她要走。
“山下有一户人家姓叶,刚养了孩子,正好合适。有空……你也有地方去,”
有空,你可以去看看,杀还是不杀,全看你。
顿住,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推门,她离开了。
十四岁后的这个冬天,很难熬,寒毒发作,阿羽在房间里疼得翻来覆去,捂着胸口,踉踉跄跄,撞倒在桌边。倾尽全力,手才够着桌子,摸着了酒坛,再也没有了力气,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身体倚着凳子,脑袋无力垂下,皱眉,冷汗直出,脑中“嗡嗡”声响个不停。
眼皮合上,她多么想,就这样永远睁不开。山间的风不停吹啸,刮得树干树枝哗哗作响,房间里的蜡烛烧了一半又一半,搭在酒坛上的手动了动,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心酸自嘲地笑了笑,仰头喝着,泪水从眼角滑落,被烈酒呛到,她剧烈咳嗽,更缩紧了自己。移动身子,抱着酒坛,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悸痛再次传来,比刚才的还要痛,她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朝自己手上扎去,没用,掀开袖子,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银针刺穴的痕迹。用力扎下空白一处,疼得她闭眼,脑袋无力地靠在手上,胳膊渗出了血。
没有谁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爹娘不能,叔叔不能,师父,也不能。
月亮高高挂起,是半夜三更。
天亮了,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