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烻未抬头，只轻轻摆手示意他说话。

“何姑娘今日就在城中逛了逛，酒楼茶馆胭脂行等处，属下观察并无异常。只是何姑娘还进了暖春阁……”

听到暖春阁三字，明烻手上动作滞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问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回公子，何姑娘进去后叫了桃源姑娘……也就是弹弹曲儿，喝喝茶，约一个多时辰，从暖春阁出来后便直奔林戈府邸去了！”

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在周围街道上挂着的灯笼散发的微光映照下，林府朱红色大门上白色的封条显得愈发可怖。

光影之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双手攥成拳头来回踱着步，几次转身想要走，又折返了回来。

何清梦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前凑到门缝里，往里瞧：

林宅一片阴森森的气息，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虽然事发不过半月余，庭院几乎已经荒废，杂草已经有了疯长的势头。从门缝里飘出来一股血腥之气，风从门缝里穿过来听起来真的像某种呜咽声。

“这……这，不会真的是我做的？”

“十七口，还有个八岁的孩子？我杀的？”

何清梦浑身冰凉，耳鸣之声传来，全世界安静到似乎只剩下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万籁俱静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找谁呢？”

何清梦被吓到闭着眼嗷嗷一通叫，抱着头挤到了墙角上。

睁开眼就对上明烻一脸无语的欠揍表情，何清梦的眼泪都出来了，一看是他气儿都没打一处来：“我说公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你干嘛啊这是，我心脏都快飞出来了！”

明烻撇撇嘴角：“你还有害怕的时候？”

“当然了，不信你试试。”

何清梦把明烻的手硬拉出来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明烻一探，果然脉象狂乱，这是真害怕了：“林恒志还没找到，你现在有伤未愈，不该独自前来。”

何清梦侧着身指了指林宅：“公子，这里面的人，是……是我杀的？”

明烻眉毛一拧，有种明知故问的不耐烦：嗯。”

“杀了多少人？

“除去林恒志，大约十六口。”

清梦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这副身体和样貌是与自己一般无二，但这残忍程度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惊骇之下往后撤了一步，一脚踩空了台阶就要后仰摔下去，电光石火之间被明烻一把揽住腰捞了上来。

明烻相当奇怪：“怎么了？”

何清梦存心试他一试，或许这也是先保住自己小命的方法，于是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公子，清儿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被人刺伤时伤到了头，现在我的记忆有些混乱，部分记忆缺失。也就是说，我失忆了！”

明烻皱着眉头未应声，似乎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伸手再次抓住何清梦的手探她的脉搏，内力虽不说全部恢复，但也有了七七八八。

何清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烻一把甩开，背直直撞在林府的大门上，身后的封条发出刺啦的一声，腰背就像碎掉了一样，剧烈的疼痛将她还未能出口的呼喊变得支离破碎。

还没能等她站稳，明烻的招式紧随而至，直冲何清梦面门毫无停留的意思，拳风震地清梦发丝纷飞，肌肉记忆迫使她抬手便去格挡，两手臂相碰，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痛的她叫出了声，眼泪瞬间充斥眼眶。

“疼疼疼疼疼……”何清梦嘴里不停哀嚎着，抱着右手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明烻却毫不手软骤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了门框上。

指尖在脖颈上逐渐收紧，呼吸猛地中断，何清梦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深深切切体会到了窒息。麻木的感觉顺着气管蔓延到四肢，她被迫仰着颈项，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眼前净是细碎的金星。

她伸出双手拼命拍打着钳制自己的那只手，对方却纹丝不动。

明德握着手里的配剑站在台阶冷眼旁观，恍若一具冷冰冰的雕像，没有一丝一毫劝阻的意思。

何清梦的意识逐渐丧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连呼救都变成了微弱的气音：

“放……放开我……”

就当她身体变得绵软即将昏厥的时刻，明烻松了手。

何清梦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空气艰难涌入肺中，她不断地呛咳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此刻明烻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脉象内力充盈，为何不用?”

说着又像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竟又将地上的何清梦拽了起来，柔声道：“地上凉。”

何清梦的大脑慢慢涌进些许氧气，她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熊熊怒火之下终于点燃了隐忍许久的小宇宙——抬手狠狠就给了明烻一巴掌，打的他微微偏过头去。

“我喊着疼疼疼你听不见啊？你是想弄死我啊？！我说了我失忆了！武功我都忘记了！内力怎么用我怎么知道啊？！”

何清梦一把将明烻重重推到墙上，“你是不是个爷们啊连女人都打，死渣男！！”

台阶下站着的那具雕像终于有反应了，看了看捂着嘴角满脸错愕的自家公子，又回头看了看扬长而去的何姑娘的背影，眼珠子忙的快要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