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小姐,方才裕华兄似乎有话还未说完。”
何清梦在山坳处拼命打着撤退的手势,猴子等人立刻会意,捡起地上的刀作鸟兽散。
临渊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陶裕华的肩膀,折返回了山坳处。
“瞳儿。”陶裕华整了整方才被扯乱的衣袖,“我家中已有一房妾室,此事不敢对你有半分隐瞒。若你介意……”
这是二人首次聊到这个话题,李景瞳回首静静地看向他。
“她入府多年,安分守己,我亦会待她如常,我想娶你,是真心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掌家理事,与我共度余生。我知晓世俗规矩,也懂女子之间的心思,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你若介意,大可直言,我绝不勉强你。”
“今日之事……我并不知情……”
“我知,是我在自欺和畏缩,怕说出口,听到的是拒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遣散妾室的空口承诺,陶裕华的紧张却肉眼可见。
风吹过李景瞳的发丝,她的神情再也无了之前遇到问题便手足无措的样子。
何清梦欣慰笑道:“果然,人一旦坚定的时候是从不会犹豫的。”
至此,李景瞳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
“多亏你了临渊,若是让陶裕华知道此番是在试探他,恐怕他二人会生出嫌隙,你出面替我拦下,将我与李二从中摘了出来,倒是促成了他二人。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谢你……”
临渊举起折扇敲了她的头:“你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何清梦闻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叹了一口气。
李家武行的校场上,整整齐齐的马步蹲了三四排人。
众师兄弟们衣服已经湿透了,李海正手里举着一根紫竹武教鞭,在场上来回踱着步,看哪个晃动地厉害毫不手软就抽了下去。
场上惨叫声、闷哼声此起彼伏。
李夫人带着李泽轩远远站着,也不敢靠近。
何清梦与李景瞳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副惨状,紧接着便是众师兄弟们哀怨的眼神。
“师父……你别罚他们了……主意是我出的,和景瞳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试试这个陶裕华……”
“胡闹!”
何清梦站在原地噤了声。
“你带着师兄弟们胡闹,若是真的遇到危险如何是好!若不是今日临渊公子解围,你们被那官差拿了去,莫说景瞳的婚事,我们整个武行都会成为花满的笑话!”
李景瞳低着头抠手嗫嚅道:“那还不是爹你,报的官……”
“你——!”
这李二还真是一身反骨,何清梦拼命朝着她使眼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时候顶撞他作甚!
“对不起师父。”
“手伸出来!”
何清梦乖乖伸出手,往常李海正只是拿着教鞭吓唬她们,从未真的下过手。何清梦笃定他此次也不会舍得下重手,李景瞳开口想要阻拦,也被她眼神制止了。
直到清晰的钝痛通过手心传递而来,她才意识到这次,师父是真的生气了。
李海正拿着教鞭狠狠敲了她三下。何清梦忍着痛不敢作声。
“你可知错?!”
何清梦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乖乖道:“错了”
“说,错在哪里?”
“不该带着师兄弟们胡闹。”
本以为这事就能这么过去了,然而李海正举起教鞭,又在她手心重重地打了三下。
众师兄弟们也纷纷侧目,师父向来偏袒青河,这次好像真的动真格了。那教鞭是由经年老竹制成,节节分明,是李海正日常用来指点招数,惩戒弟子所用,众人都知道这打下去有多痛,一鞭下去就是一道红印,力道若是重些,很快就能肿起鞭痕。
“错在哪里?!”
何清梦咬紧牙关:“错在……不该用此招数欺瞒、试探别人。”
李海正抬手又是三下。何清梦闷哼出声,一看手心已然渗出血迹。
“爹,你打我吧,”李景瞳带着哭腔伸出了双手,“青河姐是为了女儿的婚事,她怕女儿以后若是嫁过去过得不好……”
“住嘴!”李海正厉声呵斥,转而看向场内所有的弟子们,训诫道:“我教给你们什么?!习武,是为立身正心!济世安民!而非持武逞凶,恐吓无辜百姓的!无论是发心为何!青河,你可知错!”
何清梦此刻对李海正产生了一丝非常微妙的感情变化,他就像一个父亲一样,交给女儿必须恪守的原则问题。
这是一种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自己自立身以来,所有的道理都是从外界、从接触的每一个人身上获取的,但唯独没有父亲。
何清梦吸了吸鼻子,真正认识到了错误:今日此番行径,站在陶裕华的视角,好端端的突遇性命之忧,还是外人刻意为之,着实是一种无妄之灾。
再看李海正,他看似严厉的眼神里却是隐忍的心疼,但却强压着不曾表露一丝一毫。
“师父,我知错了。”
“今晚不准吃饭,回房自己反省!”
李海正转身离开校场,师兄弟们瘫倒一片,一时间地上横七竖八哀嚎声四起。
李景瞳看着清梦渗血的双手,抹起了眼泪。
反倒是她自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后竟低声笑了出来。
原来,父亲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