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娘,你们待我如自家女儿,青河感激不尽。我现下伤势恢复,且景瞳的婚事也已圆满。”看着他二人不舍的样子,何清梦只得找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青河要去更南方,阳城,寻我外祖父母。”
李海正夫妇对视一眼,万般不舍,李夫人叹了口气拉住了何清梦的手,“青河,你要去寻亲,师父师娘不拦你,但你也要给我点时间准备你路上的盘缠和衣物,算是师娘的心意。再住些时日好吗?”
“师娘不必。师父每月已给我月钱,我……”
我不得不走,师父师娘。
方才众师兄弟无意中提到的名字已经将她这一场温馨旖梦全然击碎,若是再留在这里,不说自己的小命,这里和自己有关的人都有可能被连累。
“瞳儿刚嫁出去,你便要离去了,这个家变得空荡荡的,师娘心里不是滋味……”
眼见李夫人就要抹起了眼泪,校场中却传出一阵惊呼——李景瞳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出来了,巧笑嫣兮身姿婀娜,何清梦拉着李夫人走过去,众人将李景瞳围在中间。
“二姐做新娘子好漂亮……”李泽轩一蹦一跳地拍着手,“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青河姐姐做我的新娘子!”
一句话逗得满场忍俊不禁。
李景瞳悠悠行礼,在漫天飘飞的赤色轻纱中翩然起舞,其影蹁跹。何清梦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心中有一个微小的念头在作祟:
若是我真的能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好了。
一舞未终,便传来了铜环扣门声。
何清梦反手将李景瞳藏在了师兄弟的后面,遮的严严实实。
离得最近的小师弟去开了门,为避免来人看到穿着嫁衣的李景瞳,只将门开了一道缝。
“青河师姐,找你的。”
“谁啊?”
门被再次打开一些,何清梦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玉和居的管家,手中提着一方红木盒子。
“忠叔,你怎么来了?”
忠叔将手中的木盒送上,“孟姑娘,这是公子交代我送来的,都是些上好的粉妆,说是供明日家里的女眷梳妆打扮。”
李夫人上前行礼道:“多些临渊公子,多谢忠大哥。快请进屋喝盏茶。”
忠叔道:“多谢夫人,今日您这事务繁多,不便叨扰,故而公子特意安排我此时前来,我这便回去了。”
“忠叔……”清梦接过木盒,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怀里临渊送的两盒“有求必应”,本想让忠叔将自己辞行的消息带给临渊,但以他的性子恐怕知道后会立刻前来寻自己,于是顿了顿,决定明日大婚当日,再亲自告知他吧。
“你告诉临渊,明天见!叫他不要来迟了……”
忠叔应声,便告辞了。
“呦呦呦,告诉临渊,明天见~”猴子师兄捏着兰花指学着清梦的语调,又揶揄道,“师父师娘,我看这青河师妹的婚事也快近了!”
“喂!别瞎说啊!小心我趁你睡着了割了你的舌头!”
李景瞳笑道:“不过……临渊公子与我青河姐姐二人着实般配!”
“啧,你怎么也添乱!”
“我看也是,若是临渊公子做了我的女婿,那我可要炫耀三天三夜……”李夫人也帮了腔。
“哎呀师娘!”
何清梦倒也不是没想过和临渊的以后,或许时间久了,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临渊,一切随缘发展水到渠成。然而自己马上要辞行了,这份情谊也只能让它永远地停留在惺惺相惜的挚友上了。此时听到众人起哄,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迫不及待打开了红木盒子,叫道:
“师娘,瞳儿快来看看,选一个最好看的明日用,亮瞎他们的眼……”
三个女人围着这木盒,似是珍宝一般品头论足,李海正笑道“三个女人一台戏!”
李景瞳打开一个胭脂盒,手上沾了些就往何清梦脸上抹去:“先试试这个亮不亮!”
清梦没防备地一躲,倒蹭得眼皮眼角上都是粉色胭脂,清梦立刻发动反击,李二抱着李海正做盾牌,就连师兄弟们都纷纷加入了混战,校场内欢声笑语乱作一团。
又是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临近的弟子前去开门,众人并未在意,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门栓刚取,众人脸上的笑还未落下,只听见李家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猛力狠狠推开,开门的弟子被这股力带倒,直直翻滚到台阶下。
十几个身着黑色锦缎衣衫的侍卫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无声鱼贯而入,短短一瞬已将整个校场围了一圈。
灯笼洒下的细碎光影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直直立在那里。
何清梦这几个月是过得太舒坦了,完全放松了警惕,几乎忘记了明烻这个人。
此时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漫不经心跨过门槛,以一种完全压倒式的气势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时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张了张嘴,竟紧张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如往常身形挺拔,周身气息沉得骇人,仅凭一身凛冽的气场,满场之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方才喧闹的声音瞬间被掐断,硕大的武行校场只剩下细碎的风声。
身着黑色的侍卫与红色轻纱的鲜明对比下,整个校场仿佛一座大型的修罗场。
明烻脸上神情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何清梦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清梦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要杀人的狠戾,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朝着清梦走过来,单这几步,何清梦腹部已经长好的伤口突然变得刺痛,所有的记忆全部涌入脑子里——是快被掐死的窒息感,是被人追杀的恐惧,是地牢里面目全非的人,是从沥血锥中滔滔流下的鲜血……
直至门外挂着的两扇灯笼发出的光完全被他遮挡住,清梦整个人被笼罩在明烻阴郁的影子里。
“清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