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梦正色道“快去!”
“是!”明震转身便离去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个少年有很高的警觉性,拿着匕首的手又往前伸了几分。
听着明震走远了,清梦轻声商量道:“我说了我不是来要钱的,你从我身上拿走了两个胭脂盒,里面是空的,不值什么钱,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你把那个还给我就可以了。钱给你留着,一会我的人把吃的买回来了也给你们。”
“当真?”
这少年拧着眉毛,从怀里拿出了两个胭脂盒。
“当真,不信你打开看看,里面真的是空的。”
少年还在犹豫间,棚子里躺着的女人动了,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小女孩跪倒地上呼唤她:“阿娘,阿娘你醒醒……一会我们就有吃的了……”
这女人翻过身来,面部绯红,嘴唇干裂,看上去像是发着高烧。
清梦对女孩道:“你娘发烧了,需要吃药,吃东西是好不了的。”
“哥哥说一会就能给娘去买药了……”
“阿瑶,你闭嘴!不要与她搭话!”少年训斥道,被唤作阿瑶的小女孩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你抢钱是为了给你娘买药?”清梦往前站了站,这少年被迫退了两步,“我不是坏人,你把东西还给我,我给你娘找大夫。”
“……”少年死死盯着清梦,不回话。
“你若愿意赌一把,就把刀放下。还能救你娘一命,你若是不敢赌,你也看到了我有侍卫,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十几条性命,全断在你的手里。”
清梦伸手随意地拨开了他的匕首,“况且你这边刀锈成这样,怕是也杀不了人。”
半晌过去,这把刀被咣当一声甩到了地上。
这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把胭脂盒奉上:
“姑娘,求您,救救我母亲!”
“好小子,能屈能伸。”清梦拿走他手里的胭脂盒塞入怀中,单手将他扶了起来,“来,起来。”
一个月前的河间府水患,把村子房屋良田冲垮大半,这叫做阿远的少年,其父也葬身在这场水患里。虽村里还有部分余粮,但是受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阿远的母亲将失去父母的孩子都聚集在自己家中养活,听说这米丰县每日有人布施,且阿远的母亲病地厉害,阿远便带着这些孩子们逃难到这中原府的米丰县,希望能找到办法救治自己的母亲,也能有口吃的。
“只是到了这城里又无银钱,几天下来只有每日辰起的一碗米汤,我母亲昨夜开始便昏迷不醒,我只能铤而走险抢了过路人的钱……”
阿远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怕是没少受伤。
“你母亲是个好人。”
清梦探手去试躺在地上这女人的额头,烫的狠。整个人已经陷入谵妄状态,水灾过后的村子本就容易引发寄生虫和传染病,阿远的母亲怕是吃了污浊的水或者食物,导致感染引起高烧。若不是今日遇上自己,这个女人的命怕是悬了。
“姑娘……东西买回来了……”
明震提了一大兜烧饼和馒头回来,还提了两只水囊,清梦点点头示意他交给阿远,“明震,你去叫一趟我昨日去过的药铺里的大夫,让他背着药箱过来救命,就说病人刚经历过水灾,高烧不退,他自然明白。一柱香以后我必须在这看到人。”
“是!”明震听到清梦如此正色不容置喙的吩咐,迅速领命离开了。
清梦吩咐阿远将吃食与大家分了分,问道:“你们村子是属于河间府管辖,为何要逃到这中原府?”
“河间府的知府不懂治理水患,这水灾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他也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咳咳……”阿远吃的急了,呛咳了声,又接着道:“但即便是如此,也抵不住河间水灾泛滥,青壮年都逃到这中原府了……而且!”
阿远的声音戛然而止,蹭地一下站起来戒备地盯着清梦身后。
身着一袭山梗紫披风的明烻冷冷清清站在入口处,身后跟着明德和回去报信儿的明昌。
清梦瞧他就那么站在这一席乱糟糟的物件中间,反倒仍旧有几丝一尘不染静若磐石的意味,仿佛又生出了些安定人心的力量。
“没事阿远,他和我一起的,”清梦站起来,“你接着说。”
“而且……我说到哪了?”
“你这警惕性够高的,不论是这帮人的老大!”清梦笑了,“说到河间府知府只管放粮不会治水!”
“对,所以水患接二连三控制不住,青壮年就都出逃到这中原府了。米丰县是两府交界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三不管地带。人就更多了。”
“你们村子离这里远吗?”
“脚程快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到了。”阿瑶怯生生地接道,“姐姐……你能救好我娘吗?”
“等大夫来了就能给你娘瞧病了,小姑娘,别掉泪,啊。”清梦完全看不得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样子,总觉得像极了小时候无人管的自己。
一旁站着的明烻始终没有说话,就那么眼神淡淡地看着清梦自己忙活着,将草料往那躺着的女人身下垫着,又将她自己的外衣褪下盖到这女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周身散发着一种不耐烦的焦躁。
清梦越是轻柔对待这些人,他就越觉得焦躁。
就好像在盯着一个明知杯水车薪无用,却还是要拼命去做的执拗的人一样。
愚蠢。
“何姑娘,大夫来了……”
明震领着大夫走进了这破棚子。
“姑娘,您这是……”
“掌柜,劳烦您,看看她”,清梦侧身让出一个位置来。
这掌柜号过脉后,自药箱里取了一包粉末:“姑娘,这位娘子怕是喝了生冷的污浊水,这个粉末是去除寄生虫的,和着水喝下去即可。”
阿远将水囊里的水倒在一个烂瓷碗里,和着粉末给他母亲喂了下去。
“这里是几包退烧草药,尽快把她带回家煎药服下。”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阿远深深鞠躬道谢,阿瑶将剩下的半块烧饼藏到自己怀里,也喃喃道:“谢谢您救了我娘……”
这药铺掌柜看这二人可怜,扬扬手:“罢了罢了,都不容易……”
“你怎么不吃了呀?小丫头?这位大哥哥买的还有呢。”清梦弯下腰问这小姑娘。
“我想……等我娘醒了给她……我们回去煎药,村子里也没有吃的……”阿瑶想起了家里的衰败,无声地掉下泪来。
“村子里现下怎么样了?”
阿远红着眼睛道:“村子里还有二十多个人,能走的都走了……有些田里躲过了水患,但是离下一季收成还需要时间……每天都有人死……”
似是感觉清梦心里的坍塌,明烻的焦躁到了顶峰,两步走上前去拽着何清梦的胳膊冷冷命令道:“该回去了。”
清梦回头看着明烻的眼睛,那是一洼平静的湖水,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淡漠,他已经耗尽了耐心。
“是,公子。”
正欲开口与这几个孩子告别的清梦张了张嘴:“孩子们……我……”
这阿瑶一听她要走了,顿时泪如雨下跪在了何清梦的跟前。
她扯着清梦的衣摆,小脸上全是泪水,稚嫩又抽泣着的童声让清梦的心痛到极点。
“姐姐……我不想死……你帮帮我们好不好……你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