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清梦回头看见药铺掌柜与明德明震已经赶来,遂吩咐了几人跟随村长进村忙活去了。
“公子,我让明昌多找了两个大夫,现在在后面赶来的路上。”
明烻摆摆手没说话。
这话被何清梦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与进村子的明德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声道,“明德啊明德,看来你是只对我见死不救啊!行吧,我原谅你了,不找你决斗了。”
明德顿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几乎算是逃窜一般进了村。
清梦背着手朝着明烻走去,衣裙在她一步一步靠近的步伐下晃出了一朵小花。
清梦有些微的不好意思,自己这一路逞英雄,花的还都是这位公子的钱财,这要是出现在电视剧里,绝对就被骂成圣母白莲花了……
明烻看出了她的过意不去,歪着头勾了勾嘴角。
“公子~”
听这嗲声嗲气的,明烻心道:得,又来了,又开始来这招了。
只可惜清梦还未道出下半句,就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这一个喷嚏打地清梦直趔趄,上手扶住了明烻的胳膊,刚一抬头还没说上话,又是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一抬眼就看见了明烻满脸嫌弃的臭表情。
“怎么,活菩萨还会怕冷?”
合着全给他听了去,清梦讪讪道,“您别笑话我了……”
一开口满满的鼻音,明烻拧着眉毛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劈头盖脸就罩在了何清梦的脸上,“穿上!”
“哈,哈哈,谢谢公子,公子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在世~”
清梦手忙脚乱披上了披风,好商好量道,“公子啊……船上还有两箱粮食呢吧……”
“不行。”
明烻斜睨了清梦一眼,积攒的焦躁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为什么?”
清梦非常诧异,既然找了大夫还买了干粮过来,为什么不能把粮食给他们?
本以为顺理成章的事却直接被回绝了。
“山林起了大火,你若非要端着一盏茶去救。我念你这两日晕船身体不适,那些扔掉的钱财算是随你心意去救火便罢了。”
明烻的话就像一个冰冷的耳光,生生打醒了何清梦。
河间府的知府不懂治水,只开仓放粮赈灾,这灾却是赈不完的,只要朝廷内外被辅政司控制,这官场依旧如此,百姓也依旧如此。
这些粮食,就算救得了这些人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明烻冷道,“你次次想要保护他人,你可知大树烂了根,就是保住叶子,又有何用?有何意义?!今天你救了这些人,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呢?”
清梦张了张嘴,愣了。
明烻说得没错,可是在她听来就是有一种奇奇怪怪的逻辑,无法说服自己。
一时间气势也弱了下来,只道:“可是……现在我们看见了,那就是见死不救!”
明烻闻言摇了摇头,转身牵了马缰绳,衣袂轻旋一跃上了马便要离开。
清梦眼看着他若要真走了,粮食可能真的就拿不到了,咬咬牙快步跟过去伸开手臂拦在了马匹前。
“公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马被突然蹿出来的清梦惊了一下,扬起了前蹄。
“妇人之仁!”明烻狠狠勒住缰绳,怒道“让开!”
何清梦也急了,“我真是理解不了这救命的事为何在你眼里就是一文不值,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冷血! 把人命视如草芥……!”
“成大事必然会有牺牲,你今日遇见一个救一个,人命却不止这些,别的人呢,就该死吗!当权之人改朝换代翻云覆雨,谁会在乎这些?我想李家武行应该让你明白,你越是贪于眼前,牺牲的人就会更多!”
回想起李家武行,清梦捏紧拳头。
“是,这些人命现在对于你来说是没有意义!我走了以后他们还是会挨饿!会死!”
“你说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你所指的本,无非就是清除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整个盛越国泰民安,百姓才能活……”
清梦气急,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烻!你不是问谁在乎这些人命!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告诉你,也许人命在你看来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多死一个少死一个也无所谓。但这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多活一天!”
过于用力的嘶吼让她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深深的喘息。
明烻没有再说话,清冷的风在二人中间穿过,万物俱静。
明烻坐在马背上,垂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何清梦。
十几年前,她七岁。
也是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马蹄下,惊了火蝠。
她在明家长大,又跟了自己四五年,原以为自己了解她,可今日却又不了解了。
发誓誓死效力明家的她,为了逃离,缜密计划,单找她就花了两月。
一贯对感情淡漠的她为了保护李家人,断然下跪。
这十几年,除了祖父和爹娘,她从未跪过任何人。
往常少言寡语的她一番话便稳了徐睿那帮血气方刚的少年。
只顺从跟随自己的她,今日却又气势十足一副将相之器,为了这眼前人命直呼自己的名讳。
说出的每一句,掷地有声,雷霆万钧。
眼前的女子,是她,又不是她。
明烻叹了口气,眉毛拧成了一团,妥协一般无力地挥了挥手。
看着清梦逐渐扬起的笑脸,甩了缰绳,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