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沉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起身来,把被水溅湿的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然后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蹊趴在毛巾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换衣服的声音。皮带扣碰撞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想,陆沉舟要出门了。他要去公司。他很忙的,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
以前合租的时候,林蹊经常在凌晨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轻得怕吵醒了谁似的。其实林蹊每次都被吵醒了,但他不会出去,因为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该说什么。“你怎么才回来”这种话太亲密了,不是室友之间应该说的。
卧室的门开了。陆沉舟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可以马上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商务会议。
他走到玄关,穿上皮鞋,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然后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猫。
那只猫正看着他,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犹如两颗星星。
它看起来很乖,很安静,蜷缩在那条旧毛巾上,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在身后轻轻卷着。
陆沉舟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走到茶几前,把水碗往猫的方向推了推,又把那条毛巾的四角整了整,让猫躺得更舒服一些。
“别乱跑。”他说。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蹊趴在毛巾上,听着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又见到了陆沉舟,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猫而且可能永远变不回去了,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毕竟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他经历了变成猫、从自己的公寓跑到陆沉舟的小区、爬了十六层楼梯、在门口演了一出“虚弱倒地”的戏码,然后被陆沉舟抱进了家门。
他的身体,不对,是这具猫的身体,已经累到连动一下爪子都觉得费劲。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