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泽盯着诊所桌上的那只白色铁质镂空笔筒,笔筒里有一把裁纸用的美工刀,椭圆形的外壳,粉红色,小小的很可爱,足见使用者大约是个极富少女心的人。
只不过穆泽现在想的是用这把美工刀捅自己有多大的几率死亡。嗯,很有可能只是白疼一下,死却死不掉,还会给人家平添困扰。
穆泽想得入神,直到家人帮他预约的心理医生坐在了他的面前,他才从这种不管看到了什么都能想到自杀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穆先生,您好。”那位心理医生是位二三十岁模样的女士,烫成波浪卷的发束成一把,扎在脑后,显得干练又大方。
“你好,廖医生。”穆泽习惯性地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二十年来他一向如此,哪怕是心情并不美丽的时候。
“穆先生刚刚在想什么?”廖医生语气温和,像是只是在和穆泽闲聊,“刚刚我就看到你一直盯着笔筒发呆,它有什么问题吗?”
穆泽意识到在他等待的时候,这位心理医生一直在注意着他,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恼怒,只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和以前无数次被关注的时候一样,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没什么,只是有些无聊罢了。”
“好吧。”廖医生耸了耸肩,对于穆泽的回避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换了个说法“那么,这个笔筒里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东西吗?钢笔?橡皮?还是直尺?”
“没有……”穆泽瞥了一眼那个笔筒,摇摇头,显然并不打算回答。
廖医生并没有就此放弃,手指曲起,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桌面:“唔,你不说我也知道。”
穆泽一吓,下意识看了眼笔筒里的美工刀,然后意识到什么,懊恼地移开目光。
廖医生一笑,从笔筒里倒出那枚美工刀:“这个美工刀?是不是很可爱?你喜欢它?”
穆泽抿着唇角不说话。
“别担心,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任何人,我不会笑话你的。”
“不是的。”也许是诊所的环境,也或者是心理医生温和的语调让他感到安心,穆泽愣愣地看着这个小巧美工刀,“我只是在考虑这个美工刀能不能划破自己的喉咙。”
“这样吗?”廖医生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神色却微不可查地沉了下来,看起来,情况比她想象的还严重,“事实上它并不能划破你的喉咙。好了,闲聊完毕,接下来请配合我完成几项测试,穆先生。”
......
中度抑郁。
这是廖医生对穆泽的诊断结果。
“穆先生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
“那好,我就直说了,你患有中度抑郁症,并伴有轻微人格缺馅,你过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问题,并且面对陌生人会下意识地伪装自己很好,你的这种状态有一种说法,叫做微笑抑郁症。”
“微笑抑郁症?”
“是的,穆先生能否留下你和亲属的联系方式?个人建议你能接受后续心理治疗。”
......
“听说了吗?穆家老大得了抑郁症。”
“什么?这是真的吗?”
“真的,我亲耳听穆家老太太跟他家老爷子哭诉孙子命苦,患了抑郁症。”
“那还真可怜。”
“要我说啊,这抑郁症就是个富贵病。像我们整天忙得停不下来,心里啥事儿没有。这病啊,就是闲的。”
“别这么说,得这病的人心理都很脆弱,人家也不好受。”
穆泽站在阳台上,耳边是邻居或怜悯或不屑的言论,他目光平静地望着楼下遥远的水泥地,思索着从这里跳下去的可能。
“你们在说什么呢?背后说人坏话,真没素质!”
“我们家小泽还轮不到你们来嚼舌根。”
穆泽漠然的神色忽而一动,转头望向身后,爸妈,还有弟弟都在,正满脸愤慨地隔空对着隔壁碎语的邻居吵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