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带我飞。”
又碰了一下。
“谢谢你陪我等。”
又碰了一下。
“谢谢你。”
绒绒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不动了。
她抱着它,抱了很久。
然后她放开它,转身走向裂缝。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绒绒站在地上,翅膀垂着,身体在晃。小角站在它旁边,仰头看着她。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缩成一团。三双眼睛,看着她。她看着它们,眼泪流下来了。
“等我。”她说。“我会回来的。”
她转回头,走向裂缝。裂缝就在面前,离地面不到一米。柔和的、白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照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边缘。凉的,麻的。和之前一样。她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进去。手腕,手臂,肩膀。裂缝开始吸她,轻轻的,像水流。
她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光淹没了她。
她飘在里面,手里攥着玩偶。周围是白色的光,柔和的,不刺眼。她能看到自己的手,能看到玩偶,能看到应急包。她能看到一切。她飘着,光推着她往前走。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她不害怕。因为玩偶在手里。
飘了不知道多久,她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光,不是影子。是一道门。不,不是门。是裂缝的另一边。她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地面,远处有一片树林。那是现代。她回家了。
她朝那个出口飘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伸出手,想去碰那个边缘。手指碰到了——凉的,麻的。她没有弹开。她的手穿过了边缘,伸到了外面。空气是凉的,但不是白垩纪的那种凉。是现代的那种凉,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带着城市的气息。
她笑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鸣叫。
不是裂缝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很低,很长,像唱歌,又像哭。她回头。绒绒在光里。它不是在外面,它在光里。它飞进来了。翅膀上还缠着她包的兽皮,血还在渗。但它飞进来了。翅膀扇得很慢,很吃力,但它飞进来了。它朝她飞过来,歪头看着她。
“绒绒!”她喊。“你怎么进来了?”
绒绒没有回答。它飞到她的身边,用喙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它用身体推她,把她往出口推。它在推她出去。
她抓住绒绒的爪子。“你跟我一起出去!”
绒绒摇头——如果翼龙会摇头的话。它把爪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推她。她离出口越来越近。
“绒绒!你过来!一起回家!”
绒绒歪头看着她。它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那声音很温柔,像在说:再见。
然后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甩了出去。
她飞出了裂缝。
往下掉。
摔在地上。
屁股疼。
她躺在灰白色的地上,看着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不是白垩纪的天空,是现代的。她回来了。她躺在地上,喘着气。手里攥着玩偶。应急包在背上,短鱼叉别在腰上。她回来了。
但她哭了。
因为绒绒没有出来。
她坐起来,看着天空。裂缝还在,在头顶,但它在缩小。从十几米长缩小到几米长,从几米长缩小到一米长。它在消失。它要关上了。
“绒绒!”她对着裂缝喊。“出来!你快出来!”
没有回答。裂缝在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站起来,想跳进去。但她够不到。裂缝离地面很高,比在白垩纪高得多,高到她跳起来也碰不到。
“绒绒!!”
裂缝缩小到一个拳头那么大,然后变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灰白色。
什么都没有了。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绒绒。”
没有人回答。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哭了。
很久很久。
白垩纪,大概是第九十九天。
出发后的第三十四天。
裂缝稳定了。
她进去了。
绒绒也进去了。
它把她甩了出来。
自己留在了里面。
裂缝关了。
她回家了。
绒绒没有。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