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它跑过去。“绒绒!”
绒绒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她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凉凉的,硬硬的,和以前一样。她伸手抱住它的头,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那股味道——干净的、像晒过的羽毛的味道——还在。
“你没事。”她哭了。“你的翅膀好了。”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嗯。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绒绒看着她,眼睛很亮。它没有回答。它只是用喙碰了碰她的脸,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它飞得很高,很高,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天空中。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绒绒!”
没有人回答。
她醒了。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她躺在坑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羽毛和那个玩偶。她坐起来,看着那些星星。它们不认识她。她和一百多天前一模一样——一个人,蹲在坑边,看着不认识她的星星。只是现在,她手里多了一根带血的羽毛,心里多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朋友。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绒绒,那是你吗?”
星星闪了一下。
她笑了。哭着笑了。“是你对不对?”
星星又闪了一下。
她把羽毛贴在脸上。“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会去找你的。等我长大,等我学更多东西,等我知道怎么回去。”
她把羽毛和玩偶一起贴在胸口。
“你等我。”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把落叶吹到她身上。她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那颗星星,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
“小禾——小禾——你在哪里——”
是林小北的声音。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她扶着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林小北!我在这里!”嗓子哑了,声音很小,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声音越来越近。
“小禾!小禾!”
她看到了他。林小北从树林里跑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他瘦了,眼睛肿着,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住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回来了”,想说“你别哭”,想说“我没事”。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在哭。
林小北走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喘不上气。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很大声地哭,像一个小孩。
“你跑哪去了——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一百多天——”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着说:“绒绒没了。”
林小北愣住了。“什么?”
“绒绒没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它把我送回来了。它自己没回来。”
林小北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她把手里的羽毛举到他面前。“这是它的羽毛。”
林小北看着那根带血的羽毛,眼眶红了。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问绒绒是谁。他只是接过那根羽毛,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继续抱着她。
“回家。”他说。“我们回家。”
她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坑里长满了草,和她第一天穿越过来时一模一样。她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跟着林小北走出了树林。
她没有再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坑会一直在那里。那道裂缝,也许有一天还会打开。绒绒,也许还在等她。
白垩纪,一百天。
现代,她回来了。
但她的心,留在了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