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楼底下还没吃完早饭,周驰的手机就响了,李云生一看屏幕闪烁着王教授三个字,就立马平息凝气不出声了,周驰看了眼李云生,起身,微微侧身,接通了电话。
过了半晌,周驰挂了电话,闷着不说话,李云生有些不放心,问周驰,周驰勉强一笑:“王教授说让我注意影响,学校不指望我成材成器光耀母校,让我也悠着点,别连累地大上半年的清名!”
李云生苦笑:“所以呢,你怎么说?”
周驰笑了笑:“我说,我尽力,但地大上半年的清名要这么容易被影响,也不可能存上百年!”
李云生讶然:“你疯了,国内研究生这种模式,你跟你导师这么说话!”
“没有没有,李云生,你别急,你不了解王教授,他为人稍微传统些,但人是很中正的,不会轻易因为这种事就给我下裁决的,更不会记仇之类,地质人的胸怀可都是很广阔的,王教授也说了,这是学校交代他的,他转告完了,他自己说的是,让你跟我坚强些,不要被眼前舆论击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也都从那个疯狂的年代走过,人言固然可畏,但最可怕的还是自己内心的深渊,他说他相信我,也相信我的眼光,他也见过你,他说,那个姑娘虽然看着傲气了点,但是个正派的好姑娘!”
“我……是个好姑娘?”李云生重复出这句话的时候,音调波折,带着点不可置信,倏然,她轻笑一声:“咱们王教授非常有眼光啊!”
周驰牵着她的手,笑着说道:“可不是嘛,有其师必有其徒,我当徒弟的眼光都这么好,他当师傅的眼光自然不能差!”
李云生接着问:“那你爸妈那边呢?看了我们的新闻,没有说啥吗?”
周驰回想父母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人生第一次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父亲捂着胸口,气的哆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跟她在一起准没好事,你知道在京市扎下根来有多难吗?我花了半辈子心血,你把你房子卖了,周驰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有些天真,没想到你还是个蠢货,你知道你再想回京市,就你毕业后那工资,跟天方夜谭一样,你滚,你去找那个女人吧,我不想看到你了!”自此之后,除了母亲偶尔联系,父亲已经把他各种通讯记录全部拉黑!
周驰微微愣神,但对着李云生,还是决定真话假话参半的说,他苦笑一声:“我爸你是知道的,打电话过来把我臭骂一顿,但骂了也就骂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挨他骂,习惯了,我妈你也知道,就是有些担心我们,但是她亲眼看着她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引以为傲的儿子,入了网络舆论这滩浑水,也是一身脏了,应该就能理解共情你的处境了吧!”
“阿姨人是很好的,周驰,有很多事你不知道,她比你想的还要开阔、宽容、博爱!”李云生为周驰妈妈鸣不平。
周驰纳闷问道:“你跟我妈妈,除了我之外,还有来往吗?”
李云生笑道:“怎么不能了,总不能你身边的人,只能围着你,绕着你单线运转吧!”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李云生,你曲解我!”周驰一把搂住她脖子:“我只是希望你做自己,我的父母终究不是你的父母,他们做不到像爱我一样爱你,甚至像我爸爸那样的,可能还会因为爱我而迁怒你,李云生,这点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来着,你没必要因为我,委屈自己跟我的父母相处!”
李云生意外的看了一眼周驰,周驰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委屈你,迁就我的家庭,对你来讲,不公平!”
李云生心下一轻,以前她觉得自己像个热气球,因为怜悯、因为恻隐、因为责任、因为读了那么多书、因为人情世故、因为所谓的成熟和妥协,自己慢慢给自己的仓底压了太多的东西,越来越重,越来越难起飞,但直到遇见周驰,他一点点闯入自己世界,一点点融化她的尖锐和不安,一点点把这个世界亏欠给她的爱和公平还给她!让她重新开始,轻松的往前走!
真好笑,现在外面的舆论对她来讲是狂风大雨,但她在暴风眼的中心,重新找回了周驰,反而安宁又平静!
李云生抬眼看周驰,周驰接住了她柔软的眼光,心里微微颤动,却听李云生说:“周驰,不要在舆论场上恋战,这世上任何困难和问题,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为之周旋。”
周驰没回答她的话,转身在早餐店结完了账,反倒是叮嘱李云生:“最近早上天气慢慢凉了,以后出门,多穿一件外套!我要回学校去了,对了如果娇娇那边的事情,需要用钱的话,你直接跟我说!我最近,还有点小钱!”说罢,笑着捏了捏李云生的脸,转身走了。
李云生看着周驰双手插兜,迎着早上的太阳,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去,她很想叫住他,又将内心的冲动强按下来,也转身进了出租车回家。
到了小区,就看见那天来家里的母女坐在小区门口哭,老头子还在门口举着牌子,声如洪钟跟人控诉:“这个小区李娇娇,跟我儿子结婚,拿了我们家二十万,不守妇道,跟野男人跑,现在还报警,把我儿子抓到派出所!我儿子出不来啊,毁人一辈子啊!”
李云生本来还想报警,但没过片刻,就听见警笛声呜呜呜的来了,于是也放下手机,转身走出人群,正走着,却被那老头一把拽住了胳膊,李云生被迫回头,直面那老头喷薄而来的口水和黄牙,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熏的李云生屏住了呼吸:“就是你,就是你,你把你妹妹叫出来,警察说我儿子要判刑,她凭什么躲在里面不出来!”
李云生正脱掉他的手:“杀人偿命,作奸犯科坐牢,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触犯法律就跟法律讲,在这里闹事,没有意义的!”
“狗娘养的婊子!你们这群黑心肝的婊子,老天饶不了你们!”那老头红着眼睛颤着手指着李云生骂,李云生不想跟这种上一辈的没受过教育的老辈子争论,他们生活在女人是彩礼买卖的物品的认知环境中,拐卖、买卖,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也是他们在那片贫瘠的土地生存繁衍的手段,给过钱就是正义,改变不了他们的认知,也争辩不出来任何结果。
警察架走老头时候,一老一中两个女人又扑着抓李云生,一边扑一边骂:“你个臭婊子,你们一家臭婊子,害得我们家不得安生!”
又有警察也来抓这两个女人,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农村常年做农活的人的力气,还是被那个年轻女人扑着抓住了李云生,李云生的胳膊被她的指甲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印,但那女人却哈哈大笑:“臭婊子,活该,我刮了你!”
李云生冷冷的看着这个疯癫的女人,被警察控制,带走,自己也随后被一个女警请走跟着他们一起去警察局做笔录。
在警局李云生简单的消毒包扎了一下,做完笔录后,那两老夫妇中的老头子突然心脏病复发,幸好警局有速效救心丸给强硬的服下,那老头紫红着脸,靠在椅子上喘粗气,还不忘叮嘱一旁的女人:“你要……救……救……你弟弟!”
那女人头发凌乱,红着眼睛抱怨:“我怎么个救法嘛,你让我也坐牢去!”
坐在地上的老太太一股脑坐了起来:“你就是坐牢去,也要把你弟弟救出来!”那女人也坐在地上咆哮大哭:“你们生我作嘛,还不如让我死喽!”
负责调解的警员陪着李云生看着这一家三口的闹剧,问李云生:“李女士,你看?都是农村来的,不懂法的老头老太太,我们这边可以下人身保护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