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家,又是一个昏黄的下午,京市到了冬天就容易有雾霾和沙尘,李云生放好行李箱,洗了个澡,打开电脑,检查完一遍二稿后,发了《野坟》的2万字试读和大纲给编辑董春燕,李云生的《雨水里的女人》当初就是董春燕挖掘推荐的,一炮走红,因此她算得上是李云生的第一个伯乐,只是中间有4年,李云生都没什么新作品问世,也不在任何公众场合露面,一度被人猜测是隐退或者江郎才尽,因此,董春燕是在三天后回复的李云生,也坦言差点把李云生的邮件当成垃圾邮件处理掉了,想跟李云生约见面聊一聊。
李云生想了想也没拒绝,因此约到第二天,在董春燕家附近的一个咖啡店见面。
那天刚好是星期六,董春燕都带着她的小女儿一起到的咖啡馆,见面就跟李云生先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太小了,奶奶又回老家去了。”
李云生看了一眼董春燕,六年前她第一次见董春燕的时候,那时候,董春燕已经入行三年了,在这一行已经如鱼得水,她是岭南一带过来京市打拼的典型京漂,相貌中等,但轻化淡妆,说话温柔又有条理,是很容易给人好感的姐姐,但眼光犀利见解也独到,一说话,不过三五句就能让你折服在她缜密的思维下,是难得的让李云生自己也高看三份的职业女性。
但这次见董春燕,她变化颇大,首先,整个人胖了一整圈,虽然依旧是深陷的眼窝,高耸的眉骨,长长的睫毛黑亮的瞳孔,但从前消瘦的颧骨被软白的皮肉包裹起来,整个人也白了一个度,看起来更加像个北方人了,从前她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装扮精致,如今却黑色羽绒服、针织衫,脚下穿一双雪地靴,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亲和些,散发着一种柔软的力量。
董春燕带着的小女孩小名叫奶黄包,是个软软糯糯的孩子,长相倒是不怎么像妈妈,单眼皮,高鼻子小脸,神似某个著名导演挖掘出来的常年演一些青春疼痛剧的女明星小时候,李云生看有孩子在,又叫了一份巧克力蛋糕。
董春燕一开口就指出了李云生这本书的问题:“云生啊,你的这本新书我看过了,首先要恭喜你,你的写作技巧和手法已经非常成熟了,虽然我没看完全部,但大概能看出,你这本书题材还是相对比较小众,也有一些敏感内容,可能会冒犯到我们某一群体的读者,是不是想内容转型一下?当然,有争议性可能是件坏事,但也可能是件好事,现在的文学市场,把“正确性”看的比啥都高,也挺让人头疼的,宁要假的“正”,也不要真实的“黑”,而且,现在的读者的价值观取向相对比较单一,喜欢非黑即白,不接受正常的灰,你这本书,等你终稿,我觉得可以做一做,但是期许度不要太高。”
李云生点了点头:“没事,我自己预期跟你说的也差不多,我也没有想着“迎合”人家的喜好,到时候出来被人骂也都正常。”
董春燕笑了一下:“云生,果然还是你通透,这就好办很多了,我建议你可以再强化一下你的价值输出,至于争议,说难听点,风不高浪不急还捞不着鱼呢!”
李云生在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确实写的时候,她有点收着,毕竟这几年风头紧,她也担心出版的事于是没敢太露骨,有董春燕这句话,她也就放心了。
果然还是那个董春燕,宝刀未老,风华正茂。
奶黄包年纪还小,吃完了自己的巧克力蛋糕就没有耐心听两个大人说话了,吵闹着要去游乐场。
董春燕尴尬的劝着奶黄包,李云生也赶紧起身,说自己还有点事,董春燕如临大赦,高兴的说要送一送李云生,一着急,把自己的背包弄掉了,掉了一地的小宝宝的帽子,太阳镜,奶瓶,保温杯、乳酪棒等等,董春燕一边笑着说不好意思,一边捡东西,捡完之后,
李云生去结了账,两人一娃就出了咖啡厅,董春燕的老公打来电话,说是十分钟后到,让在咖啡店门前的广场稍微等一下他。
于是董春燕抱着孩子,李云生也站在那儿不好意思走,两人不尴不尬的聊起天。
“你现在还是单身吗?”董春燕问李云生。
“有个男朋友。”李云生回到。
“哦,做什么的,在哪儿高就啊?”董春燕好奇的问到,毕竟李云生这性格,一直以来都是冷冷清清客客气气拒人千里之外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才能抱得美人归。
李云生尴尬的笑了一下,董春燕回了句:“好吧,我懂,我懂。”心里却想,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行业大牛,难道网上说她跟AYAY老板谈恋爱是真的?
等到董春燕老公到了,李云生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董春燕老公也客气的“嗯”了一声,董春燕尴尬的笑了一下:“我老公就一理工男,他们平时基本就是跟技术打交道,是不是挺闷得!”
李云生客套的回应:“还好还好!”
董春燕悄悄的贴在李云生身旁:“其实找男朋友还是得找理工生,真的,性格单纯还能赚钱,绝对适合结婚。”
李云生笑了一下:“董姐,你婚姻幸福吗?”
董春燕满足中又带着厌弃:“还好吧也,有时也挺累的,生活嘛!不就这样,我们先走了哈!”
李云生看着董春燕一家三口离开,沉默寡言的男人看到自己家小孩却一个劲儿的说话逗弄孩子,董春燕也笑着给孩子擦嘴。冬天的太阳温柔,穿过纵横的枝丫,洒下奶油一般的阳光。
李云生走在人行道上,用脚踢着一个小树枝,踢一截走一截,因为踢得太过专注,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她正想侧身越过,没想到那人却开口了:“云生,怎么,现在路上碰到我了都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