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本来就不吭声了的女厨师长,越看越往珍妮身上看去了。
不明白她这么一位年轻小姐,是怎么拥有这种厨艺的。
珍妮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依旧专心。
蔬菜用沸水极速焯水保持脆嫩,然后用黄油爆香大葱段,做成葱油拌菜。
再之后,是甜点。精致的面粉和高档水果都串了绿海龟的味,好在管家备餐室加储藏室里,还有鸡蛋、大吉岭红茶茶叶和粗砂糖,还有吃剩的牛奶。
管家看得心惊胆战,亲眼看着她用吃剩下的食材,来为那些伦敦最有权势的客人们做饭,让他不禁在胸前再次画了个十字,并很快让人为珍妮扇风凉快凉快。
唯独甜点需要思考,因为英国可以没有厨艺,但在甜点上却很有造诣,随便一道甜点,客人们很容易尝出个品质。
珍妮只能从差异的陌生感来出击,于是用中式的双皮奶。
维多利亚时代的甜点要么靠烤,要么靠煮。
双皮奶只需要煮沸和隔水蒸,珍妮先将生牛奶煮开,倒入小巧的瓷杯中。
随着温度下降,表面凝结出第一层厚厚的、充满乳脂香气的第一层奶皮。
她用小刀在奶皮边缘划开一个微小的口子,将下面的牛奶缓缓倒出,留下奶皮在杯底。
然后,将倒出的牛奶混合浓郁的红茶汤、蛋清、少许砂糖搅拌均匀,再顺着杯壁倒回杯中,让第一层奶皮重新浮起来。
最后上锅隔水文火蒸熟,在表面凝结出第二层奶皮。
做到这些,管家去了又回,说:“沃克小姐,宴会不得不开始了,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珍妮:“先端上去吧。或许,不,会顺利的。”
主菜、配菜、甜点都有了,现在只剩下汤品。珍妮看去一旁她采摘的牛肝菌,深吸了一口气。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而晃眼的光芒,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紧绷的焦灼。
长条形的正餐桌旁,盛装出席的贵族宾客们已经落座多时。由于用餐时间被一拖再拖,主位上的达西先生,脸色已经被忐忑搞得惨白起来。夫人们摇晃着手中的羽扇,掩饰着腹中的饥饿与不满,私语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嗡嗡作响。
“真是头一回,看来达西先生您是与我们聊的太愉快了是吗。”一位伯爵挑剔地擦了擦空无一物的银质餐盘,讥讽道。
就在客人们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紧闭的橡木大门终于被推开了。一列男仆低着头,鱼贯而入。
因为没有汤品,只能主菜与配菜先被同时呈上。
当银质餐盖揭开的刹那,预想中的整只烤天鹅或硕大的烤牛肉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组合。
大盘中,是用红酒与浓郁香料慢火焖透的牛碎肉,色泽红亮,散发着丁香与肉桂混合的霸道香气。
旁边煨着一圈用黄油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的燕麦碎饼。而本该被煮成一滩烂泥的蔬菜,此刻却被切成了极细的细丝,仅用黄油稍微炝炒,盛在晶莹的瓷盘里,绿得喜人。
看到饭菜终于来了,达西先生的脸褶子都松驰下来了,顿时笑容满面,说:“各位先生女士们,还请享用。虽然用了些时间,可我向你们保证,一定是值得的。”
那位海关高官自然是达西先生最在意的,没有了绿海龟讨好,达西先生只能希望珍妮能够造就出某种奇迹。
海关高管显然没见过这些饭菜的卖相,有些猜疑,“这是什么?野味焖肉?可这质地……”
他切下一块浸透了红酒酱汁的焖肉,送入口中。
刹那间,他自诩高贵的舌尖,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醇厚滋味俘获了。
达西先生跟着吃,双眼也跟随一亮。
这?肉质极其软烂,红酒的微酸与香料的辛香,完美去除了腥气,反而勾勒出一种近乎野性的浓郁肉香。
他恍惚着一时猜不出珍妮用的什么肉,再尝尝一旁的燕麦饼,吸饱了酱汁、酥脆有嚼劲的燕麦饼,每一次咀嚼都是让味蕾的满足。
“哦,天哪,这蔬菜竟然是脆的!”旁边的一位夫人惊呼出声。
用黄油和韭葱极速拌炒的蔬菜丝,不仅保留了植物最初的清甜,还带着黄油的奶香与韭葱独特的辛甜,在肥美的焖肉之后吃上一口,瞬间将那股油腻洗刷得一干二净。
原本冷寂的宴会厅,瞬间被刀叉碰撞声和低低的惊叹声填满。
达西先生甚至也忘了去观察那位高官的表情,吃的在心中赞叹不已。
只是那位先前讥讽的伯爵,说:“倒是还不错,只可惜,在如此美妙的滋味面前,我们竟然无法用一匙温热的清汤来唤醒味蕾。看来我们慷慨的达西先生,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总是喜欢给客人们留下一点……耐人寻味的遗憾。”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时,橡木门再次被推开,银制的汤碗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管家面容肃穆,步伐没有一丝慌乱,“让诸位久等了。为了完美搭配今晚精妙的配菜,主厨特意奉上,秘传的牛肝菌鸡茸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