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不错,很好吃……”威尔看去捧着的这碗粥,热量从掌心传上来。
胃里暖了,身上热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酸涩感猛地冲上了鼻腔。
突然地,就像是莫名其妙一般。
威尔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白色的粥里,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威尔把头埋得很低,借着氤氲的蒸汽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他大口大口地咽着粥,滚烫的食物混合着咸涩的泪水一起咽下腹中。
珍妮正在将收到的便士,装进一个锡盒里。
因为今日维多利亚公园,巡回马戏团来,珍妮就给了里昂和黛西一天作为孩子放松的时间,给了点零花钱,让他们带斑点好好玩一玩,所以今日只有珍妮在忙。
她专心数着钱,一抬头,就注意到威尔的神情不太对。
“威尔?”她起身,仔细凑近一看,发现他好像在哭,一怔,“你,你怎么了?”
威尔摇摇头,“我没事,抱歉……抱歉……”
“我的牛杂粥居然这么好吃吗,竟然让你吃到哭了?”珍妮吃惊。
威尔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搞得他是哭笑不得了。
他只有点头,顺势擦去了脸边的热泪,说:“实在是,珍妮,你的厨艺太让我刮目相看了。”
“果然。看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就当最后一次摆摊的回馈好了。我的这份馅饼,也给你吃吧。”珍妮把一份打算留回去,好好享受吃掉的馅饼,放在了他的面前。
“最后一次的摆摊?”威尔以为是她的摊子营收不好,顿了顿。
却没成想,珍妮说她之后要负责码头的食堂后厨了。威尔心中突兀坐过山车的感觉,再次笑出几声。
不过这次的笑淡淡的,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
“这很好啊。不过,我才刚成为你的顾客,如果只能最后一次品尝你的摊位了,是会感到可惜呢。”他说,指尖擦过之前眼角的泪水,已经想不起是因何了。
珍妮看到他好像比刚才更精神焕发了,也眉眼弯弯。
灯在伦敦雾中,在两人身上有说有笑的身上,洒下温暖的光芒。
时间不早了,珍妮回去时,因为今日是最后一次摆摊了,也就没有将手推车带回家,而是与陪她一起回去的威尔,散步着地走在彭宁顿街上。
瓦斯灯发出的不是现代路灯刺眼的白光,而是温暖、微弱、带有轻微嘶嘶声的黄绿色光芒。
街道两旁的灯光,在夜色中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形成一个个光晕。
珍妮和威尔穿行在光影交错中,沿着巨大的红砖高墙,夜风吹过,她听着远处的汽笛声,撩过额发时,因台阶高低不平,一不小心踩空。
威尔伸出单臂让珍妮挽住。
她抬起头,眉眼弯弯感谢,威尔也倏地与她四目相视,他没动,她也就没动,正在此时,不远处教堂的钟声被敲响。
威尔猛然回神,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地说:“还请小心。”
“嗯。”珍妮站稳,把手从他的胳膊上放开,随后她感到了无端陷入了一种无言。
“珍妮,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冒犯到你的话……”威尔边与她并肩走着,边说,“曼彻斯顿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的确是发生过一些事情,不过都已经过去了。”珍妮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威尔:“你的……那位夏洛特先生呢?”
“他已经和我没有半分关系了,而且与他本来也不亲密,哪怕是在曼彻斯顿还是夫妻时,都不同屋而语。”珍妮轻描淡写一句。
这么说,他们已经离婚了吗?威尔不由出神地心想。
“威尔。”
“嗯?”威尔的瞳孔猛然聚焦,停在了面前的珍妮的秀美脸上。
“偷笑什么呢?该不会是想我嫁去曼彻斯顿的滑稽样子吧。”珍妮看去他的神色说。
威尔局促地别过脸去,避开了她那双澄澈而困惑的眼睛,“没有……我并没有笑……”
话音未落,威尔便有些欲盖弥彰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节抵住唇角。
直到指腹触摸到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去的弧度,他才如梦初醒般僵住了。
他竟然真的在笑。
平日里温暖如阳光的黄金卷发,此刻也落满了斑驳的夜色。他甚至不敢再看珍妮的眼睛。
在得知她婚姻破碎的这一刻,作为朋友,他理应感到遗憾或是同情,可他胸腔里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却背叛了自律与教养,正不可遏制地滋长出一种近乎卑劣的雀跃。
糟糕。威尔想,他这是怎么了呢?
珍妮:嗯?这个青梅竹马好像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