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入的包厢区,坐满了穿着华丽晚礼服、佩戴珠宝的贵族与上流社会人士。
而正厅池座,也坐了一堆中产和文化爱好者。高层看台是最便宜的地方,坐满了热情的底层民众。
今晚正要上演一场奇观情节剧,有管弦乐队还有夸张表演,里昂看得似乎很享受,睁大了双眼。
“给。”爱德华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刚剥好的榛子,光滑好吃地递给了珍妮。
珍妮知道这在这个时代差不多类似爆米花,两人早已熟识,珍妮就不客气刚要拿。
“啊呜。”里昂突然把小脑袋伸了过去,一口从爱德华手里吃掉。
“里昂。”珍妮说。
里昂:“抱歉,姐,我饿了。”
然后,他仔仔细细看去爱德华,觉得果然这个人对他姐有些奇怪。
正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一位身穿繁复克里诺林裙的年轻小姐,走了进来。
她摇着象牙折扇,高傲的视线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爱德华身上,瞬间绽放出甜美笑容。
“哦,爱德华哥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来人是索菲亚小姐,一位男爵家的次女。
她自恃身份,一直渴望攀上爱德华,顾不得矜持便挤进来。
爱德华的眉头微微一皱,出于礼貌,疏离地微微躬身:“晚上好,索菲亚小姐。”
索菲亚仿佛没看出他的冷淡,目光嫌恶地掠过珍妮和还嚼着榛子的里昂,娇声道:“听说今晚是难得的大剧,我那包厢的位置实在有些偏。爱德华哥哥,不介意我坐在这里,与你一同欣赏吧?”
一边说着,她便想要往爱德华身边的空位上坐。
珍妮见状,有些尴尬地想往旁边让一让。
可就在她挪动身子时,不小心碰到桌边刚送上来的红酒。
高脚杯微微一晃,暗红色的酒液,大半泼在了珍妮裙上,晕开了一片刺眼的深红,在大腿处显得尤为湿哒哒。
爱德华下意识出声,说:“珍妮小姐。”刚对侍从吩咐去拿擦拭的。
“我没事。”珍妮眉眼弯弯,手忙脚乱去擦拭大腿。
“咯咯咯……”刺耳的娇笑声响起,索菲亚用折扇半遮着嘴,眼里的鄙夷与嘲讽要溢出来,“天哪,瞧瞧这是谁家带出来的粗鄙丫头?连杯红酒都拿不稳。这可不是什么下等酒馆。爱德华哥哥,你带这种连礼仪都没学过的粗人出门,真是不嫌丢脸呢。”
爱德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然而,一个脆生生童真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哇——!”
里昂睁大了眼睛,指着索菲亚的脸,发出了天真的惊叹:“姐,这个女人好奇怪!嘴巴好大,里面的牙齿好像沾了黑乎乎的煤灰,而且……她嘴里有一股下水道的味道耶!”
包厢里瞬间一静。
索菲亚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道:“你这该死的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
“我实话实说啊,你别生气呀,生气的时候你脸上的粉一直在往下掉。”里昂假装害怕,往珍妮身后缩了缩,抓着珍妮的衣角,用最无辜、最委屈的童音说。
索菲亚正要再发作,爱德华低声一句:“够了。索菲亚小姐,还请你离开,可以吗?今日我只想与朋友们一起看戏。”
被爱德华这么说,索菲亚哪里还敢再造次,只能离开,心里担心真惹爱德华生气了,却也不敢多问。
随着包厢重归安静,珍妮看去还贴在她腰上的里昂,一笑:“小家伙,刚才还挺会演啊,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
里昂这个小家伙转过头,抱着胳膊,说:“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很讨厌而已,而且,姐,跟粗鄙根本不沾边。”
他傲娇般偷偷看了一眼珍妮,又说:“姐,明明很漂亮。”
看完戏的第二天,珍妮就开始忙起了高档酒,在1864年的伦敦,西区上流社会正疯狂流行饮用“Hot Toddy”(一种用烈酒、热水、蜂蜜和香料调制的酒)
珍妮打算对这款酒彻底的改良,以此为西区的分店开门红。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伦敦西区的石板路。
酒馆里,她正挽起衣袖,指尖稳稳扶着陶盘,今日要酿的,是这伦敦城里从未有人见过的东方风味利口酒。
她早早就备好了料,不要东区市集上发霉发碎的劣质茶末,只选完整、带着松烟香的正山小种红茶,油润陈香的新会老陈皮,颗粒饱满的整粒肉桂,还有清冽醒神的广藿香。
每一样都干干净净,透着食材本身的鲜活气,往白瓷盘里一摆,红的茶、褐的皮、棕的桂,配色都透着温润,乍一看,整个伦敦不会有人以为她是要酿酒。
她让铜炉燃着微火,大概在温而不烈就行。接着,取来干净的铁锅,架在炉上,先将陈皮掰成小块,肉桂整粒放入。
关键是锅里不用油,也不加水,只是慢火干炒。
紧跟着,她用指尖轻轻拨动着锅铲,听香料在锅里发出声响,不多时,陈皮的甘醇、肉桂的香就能被慢慢烘出来,植物精油一点点激活,香气裹着暖意,很快在酒馆的地下蔓延开来。
等到香料炒好后,珍妮就先盛出晒凉。她又取来一个粗陶浅盘,铺上厚厚的一层完整的正山小种,将陶盘置于微热的炉边。
陶盘不直接触火,只用荔枝木与松针燃起的微烟。
这是是中式熏樟茶鸭、熏腊肉的古法。
这种东方熏香,能完美掩盖并升华,高档白兰地原有的橡木桶风味。
接着,就是酒的重头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