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呼闻人敕大名,当真是急了。
夜色下,乌萦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迈着步子,在往山上、往他们这边走。
“玉师兄?”
乌萦轻轻出声。
没有人回答。
“我不答应。”帝灵蕴一挥手,稳稳将乌萦从闻人敕肩头抱下来,将她放在地上。
“你……”闻人敕瞳孔一缩。
乌萦双脚落地,这才有了实感。她转身看向前方的玉无缺,心脏瞬间停滞。
男人身躯干瘪,往日圆润的脸颊如今也凹了下去。全身上下,唯一饱满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双眼睛。
圆润的眼球挂在眼眶里,眼眶处的皮肤因为缺血,此时衬托的眼眶愈发突兀。眼球就像是个不合适的展品。
他一步步朝乌萦走来。
“他死了,尸身被魔气同化。”闻人敕手中化出光剑:“乌萦,不想看就闭上眼。”
他死了,而如今,他们要再杀死他一次。
白光亮起,映地玉无缺那张脸愈发惨白,形如枯槁。
乌萦张了张口,想喊出些什么。或许是“等一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风吹走了她的呢喃。
玉无缺已经不认识她了。
光影落下。
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只是那具躯壳,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走了。
乌萦大脑嗡的一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木木拉着帝灵蕴的手,眼珠动了动。
闻人敕紧紧攥着光剑,一道光闪过,光剑应声断裂成三节。
“就在这里,就是这里尊上。”
叫喊声从山上传下来,是玉无涯搬来了公良叙白。
“闻人,你也在?”公良叙白松了口气:“你若是在这里,那位弟子应该无事吧?”
闻人敕抬脚往上山去:“已经结束了。他死了,尸骨无存,节哀。”
噗通。
玉无涯直挺挺栽倒。
“孩子,哎呦……”公良叙白连忙搂住人。
*
夜里山头,回荡着少女低沉的呜咽。
月光洒下银光,将她散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洁白光亮。
她手里摩挲着一块灵石,轻轻放在一片蓝白色衣料上。
那是外门弟子的校服,此时躺在泥坑里,又落两枚灵石进去。
泥土扑簌簌落进去,将这两样东西深埋进地下。
“玉师兄,你我萍水相逢,我也没有你的什么东西。”乌萦拿出离虹,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勾画,最后将木牌往隆起的土堆上一插。
“就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记忆,给你立个衣冠冢吧。”
乌萦跪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砸进泥土里。半晌,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呜呜……”
帝灵蕴、九尾和小猫围成半圆,静静陪在她身边。
“呜呜呜呜……尾巴呜呜呜……”
九尾赶忙把尾巴凑上去,乌萦扑进九条毛绒绒里,嚎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是第一次,她认识的人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不……为什么会……会……这样……”
乌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修真世界最真实的一面,第一次彻彻底底暴露在她面前。这里与她以前的世界不一样,这是真的会死人,可能是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看啊,这里就是这样。
强者横行,弱者便命如草芥。
乌萦抬起头,泪水划过她惨白的脸颊。
她现在的太平日子,是因为学院的庇护。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学院里。
又或者说,学院也并不是万能的庇护所。
出了学院,还有各大宫。各大宫的宫主,像云芷、沈长风那样的人,比学院里的师尊还要强。可他们面对魔域,也是一脸凝重。
这个魔修不是终局,只是个开始。
乌萦死死攥着手指。
*
玉无缺的离开,在整个学院又掀起了一场恐慌。
乌萦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距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
可室友们都没有睡。
“萦萦,你没事吧?”“乌萦,让我看看。”
云嫖姚与萧千雪围上来,拉着她的胳膊,凑过来安抚她。
“听闻人尊上说你见到玉师兄最后一面了”,云嫖姚攥着她的手:“你别怕,别怕啊,我们都在呢。”
“我没事。”乌萦脸色如常,拍拍云嫖姚与萧千雪的肩膀,“你们别这么紧张。”
她看起来真的如往常一般,一点不见异常的模样。这反倒让萧千雪更担心了。
南宫夭夭欲言又止,只低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