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杳看懂他的唇形变化,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窘迫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没有助听器的帮助,她难以清晰连贯地发音,只习惯说简短的字,她攥紧手指,指尖用力到发白,硬着头皮头皮说道:
“因为,学习。”
“……学习?”
晏清殊眼底浮现一丝微微的愕然,眉峰轻蹙,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密闭的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心慌。
宋明杳咬着下唇,避开他逼人的目光,小声补充,努力让每一个字都尽力不磕绊,让自己听起来合乎情理:
“我们在研究罗丹,这些都是真实素材。”
宋明杳也没有撒谎,他们的课刚讲完罗丹的雕塑理论,从来不只讲究人体结构,而看重人在极致的爱、欲下的肢体与神态流露。
普通人最真实的欲望纠缠都是最鲜活的创作素材。
只是她卑鄙地把所有逾矩和失态全都推给了一个看似合乎情理的理由。
晏清殊盯着她泛红的耳尖,似乎在审视她能够露出来的破绽,沉默许久,声音有些哑:“你把这种东西,当成素材?”
他不懂艺术,但北岩教宋明杳画画的时候曾常常带她去街头观察人群,那时她为了吃透动态,大热天坐在街头对着一个路人、一组动作、一种情绪蹲守大半天,执拗得谁都劝不回来。
这落在旁人眼里难以理解,落在熟悉她的晏清殊眼中,却偏偏挑不出假。
他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荒唐至极。
她脑袋里都装的是些什么?
晏清殊指尖轻抵在额角,压下莫名的闷躁与喉间翻涌的涩意,良久,终是松了口。
晏清殊的声音缓了些,褪去方才的冷厉,只剩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他抬眼,目光落在她依旧紧绷的小脸上,语气带着重量:
“就算要收集素材,也不该这样不合规矩,更不该把自己置于危险里。”
宋明杳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没想到,他竟真的信了,真的接纳了她这蹩脚又心虚的借口。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松开,小声讷讷地应了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好。”
晏清殊靠在真皮座椅上,阖上眼,胸腔深深起伏,缓缓落下。
宋明杳指尖抠着座椅边缘的皮革,明白这次让他气得不轻。从前就算是晏楚骞再顽劣犯浑,也没见过他这样动怒。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对不起,小叔。”
晏清殊睁开眼,粲然的眸看向她。
这大概是这几天里,她第二次向自己道歉。
年轻女孩头颅轻垂着,鸦黑的发丝扫过纤细颈侧,他忽然想起生日那晚,她凑过来时,发丝垂落拂在脸颊上那点细微又刺痒的触感。
如今乖巧得像是又变回了他所熟知的那个宋明杳。
她所有出格的举动,如果仅仅只是解释于她因为雕塑而对两性构造的好奇,自己的反应反倒显得小题大做。说到底,他从来不是她名正言顺的长辈,即便是,他也没有立场,去管束、去干涉她的一举一动。
气氛有点闷。
晏清殊抬手按下车窗,凛冽的晚风骤然灌进密闭的车厢,吹散了一室沉闷的燥热。
他语气褪去所有愠怒,平缓得近乎疏离:“不必道歉。你有自己的隐私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