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房间为什么有男人的衣服?”
她忽然手里抓着一件干净的男士衬衣,高高扬起,故作惊诧地看向宋明杳。
宋明杳心口骤然一沉。
她竟然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个彻底,连悄悄收好、放在枕下的衬衣都被翻了出来。
她目光黯下,声音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放下。”
赵含珠非但不听,反而愈发肆无忌惮,挑眉讥讽:“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你留在晏家,根本就是跟晏家人不清不楚?既然这样,你当初还去招惹顾原哥干什么?”
不堪的揣测刺耳又恶意,狠狠戳着宋明杳的底线。
她抬手去夺那件衬衣,赵含珠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指尖用力撕扯,两人瞬间扭扯在一起。
时隔多年,赵含珠依旧深谙如何戳她的痛处。
拉扯之间,赵含珠抬手径直朝着她的耳朵狠狠挥去。
尖锐的力道狠狠撞在耳部,刺耳的嗡鸣瞬间炸满耳道,尖锐刺骨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宋明杳瞬间失力,疼得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控制不住地蹲下身。
赵含珠趁势狠狠一把将她推倒。
失重感袭来,宋明杳的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床头柜棱角上,剩下的她已经不清楚。
只记得晏清殊忧心忡忡的眼眸。
再次睁眼时,视里是柔软的乳白天花板,她安稳躺在柔软的被子里。
床边围满了人。见她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眼,晏楚骞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欣喜:“杳杳醒了!”
“杳杳,好些了?”
辛檀下意识问,才想起助听器坏了,她大概率听不清楚,于是放慢语速,配合简单的手语询问。
宋明杳坐起身,轻轻点了点头。
辛檀想起刚才的事还气得心口疼:“那孩子实在太没教养了。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溜进你的房间闹事,我真是低估了他们家的脸皮。”
北岩替妻子顺气,“怪我,开始应该让人看着她。”
晏楚骞气自己不在场,要是自己在场,非让赵含珠当面亲自给她道歉。
被他们这样关心维护,宋明杳心头一暖。但还没感动完,宋明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摸向枕头下——
她的心微微一惊。
衬衣已经不见了,但师父师母也并没有问起。她下意识慌乱抬眼,视线直直撞进一道深邃的目光里。
晏清殊正安静站在床尾,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宋明杳心脏猛地一跳,神经瞬间绷紧,指尖微微发颤。
只觉得,完了。
辛檀让她今天先好好休息,等定制的助听器好了让人送过来,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宋明杳点点头,乖乖应下。
没多久,众人陆续退出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归于安静。
她死死攥着柔软的被面,心口纷乱得厉害,毫无半点睡意。
所以……衬衣被他拿走了?
他是不是什么都发现了?
那件衬衣是他前段时间出差时,她失眠,焦躁得难以入睡,她从他衣柜偷偷拿的,闻着跟她相同洗衣剂的香味、带着他独有气息,她翻涌焦躁的心情才好受些。
晏清殊衣柜里类似的衬衣很多,多到宋明杳笃定他肯定不会发现少了一件。
这不可理喻的举止,在他看来是不是令人厌恶的,宋明杳心乱如麻。
该坦白还是装作不知道。
她陷入无尽的挣扎与纠结,宋明杳不敢想,小叔因为这件事,彻底厌烦她、疏远她,从此再也不理她。
她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死死蜷缩着身子,胸口堵得发闷,酸涩的情绪层层堆叠,难受到了极点。
窗外冰雹已经停了,凛冽刺骨的北风撞在玻璃上嘶吼,可屋内暖光融融,暖意铺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都是晏家多年来给她的偏爱与优待。
可越是安稳温暖,她心里越是空落落地心慌。
赵家人这一趟登门,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她。
她终于清清楚楚明白——
自己再也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赖在晏家了。
一旦她离开这里,也意味着她再也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理由靠近晏清殊半分。
没有寄居的身份,她和他之间本就稀薄的牵连就会彻底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