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盘古公寓一片寂静,只有城市永不眠息的微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黯淡的影子。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开,安凝走了进来。
她像是从一场无声的战役中归来。身上那套暗蓝的丝绒西装套裙依旧笔挺,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完美无瑕,只是眼底深处,此刻仿佛结了层薄冰,冷而倦。她没有开大灯,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将手包和脱下的高跟鞋随意丢在玄关,像个终于卸下盔甲的将军,透着筋疲力尽的滞涩。
空气里有她惯用的雪松熏香,却驱不散她身上带回来的、那种会议室里过度循环的冷气、高级纸张、以及无数紧绷神经摩擦后产生的、无形的硝烟味。
很累,那种心力被透支到极限后,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洞与麻木。一场持续了数周、牵扯利益方盘根错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博弈,终于在今晚以她的惨胜告终。赢了吗?赢了。但赢的过程,见识了太多人性在巨额利益前的狰狞与算计,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冰冷的厌烦。
她想洗澡,想睡觉,想把大脑彻底清空。但身体却先于意识,朝着方澜序的工作室,那一线光亮走去。
她靠在门外,闭上眼睛,静静听着里面流淌的音符。
它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它不索取任何注意力,不试图表达任何情绪,它只是存在着,像空气,像背景,像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稳定的声学容器,包容着一切,也消解着一切。
安凝轻轻推开门。
琴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温暖的光笼罩着坐在地毯上的男人。方澜序穿着简单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刚洗过澡,肩膀的线条在暖光下显得宽阔而稳定。他抱着吉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自我循环的、近乎冥想式的弹奏中......
安凝她慢慢地走过去,然后,靠着他坐下来,她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将整个身体贴在了他温暖结实的脊背上。
她的脸,深深埋进他T恤柔软的布料里,鼻尖蹭到他皮肤温热的气息,和刚沐浴过的、清爽的皂角香。那令人安心的、独属于他的味道,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
方澜序的动作,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拥抱,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让音符继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