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从书架上轻飘飘落下来,稳稳停在书桌上,半透明的身影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它绕着苏锦面前的桌面来回踱步,衣摆随着飘移动静轻轻拂过摊开的古籍书页,时不时顿住身形,用打量稀奇古怪物种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有什么不对的吗?”苏锦被这道灼热又怪异的视线看得背后阵阵发凉,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微微往后挪了挪身子,再次疑惑问道。
“你应该成年了吧!?”艾尔停下脚步,悬浮在半空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苏锦低头思忖片刻,原本下意识要点头,可瞥见它严肃紧绷的神色,心底瞬间没了底气,迟疑着开口:“应该吧?”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身上有精灵血脉吧?”艾尔悬浮在桌面上方,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神色认真地看向苏锦。
苏锦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艾尔语气瞬间复杂了几分,缓缓开口:“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就挑简单点说,我能与你契约成功,除了你是神眷者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身上的精灵血脉。虽然已经接近稀薄,但确实源自上古精灵族。远古时期,他们和龙族一样都是长寿种族,还有一个共同特征,从降生到成年,往往要历经上百年岁月。你体内的血脉虽说远不及纯正上古族人浓郁,可对比如今寻常的混血精灵,依旧会让你的成年周期受到血脉桎梏的影响。”
苏锦静静听完,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边缘,若有所思道:“你得意思是我有可能受血脉的影响,并未成年?”
艾尔点了点头,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她。
“然后呢?有什么问题吗?”苏锦依旧没能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语气里满是疑惑,只当是成长节奏慢上一些而已。
“问题大了,如果你没有成年,意味着你会长期处于漫长的成长期,首先受直接影响的就是你的精神力,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你刻苦修炼,精神力却始终增长得这么缓慢,迟迟无法突破瓶颈。”这也是他的失策,如果早知道这个原因,他之前就不需要那么急迫的逼她修炼。
苏锦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追问:“成年了就会变快吗?”
“这是自然,这完全不是一个层次能比较的。”艾尔认真解释道,“就这么跟你比喻吧,就好比一根小草和一颗参天大树的区别。未成年前你的精神力上限被血脉死死禁锢,修炼再勤勉也只能缓慢积攒,可一旦跨过成年这道门槛,桎梏消散,精神力便会迎来爆发式的飞跃提升,往后的修炼会一路顺畅。”
如果真是这样,原来的苏锦知道后还会放弃生命吗?
苏锦沉默了下来,她不是当事人,所以这个问题无解。作为后来即得利益者的她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的情况,如果真受血脉影响,那么对她而言不过是增加她的寿命而已,她又没有往上爬的野心和欲望,精神力强与弱与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艾尔见她垂眸默然,长睫沉沉覆下,眼底一片寒凉,周身没有半分得知血脉潜力的欣喜,只剩化不开的沉郁,心底不由得倍感稀奇。他阅尽上古岁月,见过所有知晓自身上古精灵血脉的混血者,无一不是暗自庆幸,哪怕心性淡漠者,也会暗藏期许,从来没有像苏锦这般,神色沉重到近乎郁结。
半透明的灵体轻轻落在桌角,艾尔歪头凝望着她,声线空灵平缓,带着真切的不解:“你好像半点都不开心。”
她沉默良久,任由烛火噼啪跳动,光影在侧脸明明灭灭,才缓缓抬眼,语调轻淡,却裹着难掩的无力:“以我如今的处境,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就如同她现在,精神力增长的再快,言灵咒文记的再好,言灵术施展不开,又有什么用呢?
艾尔灵体猛地一滞,通透的眼眸瞬间掠过恍然。他方才只顾着剖析精灵血脉的弊端,全然忽略了帝王留在苏锦识海中的禁锢。一时之间他神色凝滞,空灵的面容浮起几分窘迫。他本是为了脱困、谋求存续才主动与苏锦缔结契约,从一开始就带着私心算计,本就没有资格宽慰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绵长的静默。
半晌,艾尔才压下纷乱思绪,语气迟疑又谨慎,刻意放轻了声线试探:“你和那位帝国君王,之间存有过节?”
苏锦眸光淡淡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眼尾微不可察地下压,眼底那点隐晦的抵触再次一闪而逝,唇角平直没有半点弧度,语气疏离平淡:“我也一直想弄明白。”
“那你为何不去亲口问他?”
“没打算问。”
艾尔彻底费解,绕着桌角慢悠悠飘了一圈,眉梢蹙起,语气满是困惑:“这未免太过矛盾。心中存疑、渴求答案,却又刻意回避问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锦只是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疏离,瞳色冷淡无温,没有辩解,没有多余神情,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便重新收回目光,缄口不言。
艾尔盯着她毫无起伏的侧脸,捕捉到方才那两闪而过的细微厌弃,愣了片刻才猛然领会,空灵的声线里带上一丝错愕的轻笑意,语气戏谑又不可思议:“原来你是嫌弃他……哪怕他是统御整片星际、权倾天下的帝国君主,你也打心底里抵触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