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耀辉又是一笑,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我忙道:“保证不生气!”心想:准不是什么好话,但转念一想,也不能啊,我跟这个姓卢的又不熟,他能怎么说我?何况吃人嘴软,于是便迫不及待想听他说什么。
只听卢耀辉道:“我刚刚远远看见你拖着个行李箱走过来,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是你,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哪个女的能走出这股气势来的!”
我脸上一阵抽搐,心里琢磨着:这算是夸我吧?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只得干笑两声道:“大哥,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威风凛凛是好词没错,不过它不是这么用的。”
卢耀辉哈哈一笑道:“抱歉抱歉,我是个粗人,语文确实不好,反正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还跟十年前一样。”
我问他:“十年前你见过我?”
卢耀辉像是想到什么旧事,突然沉默不语,一口塞了半个包子进嘴。
我想起十年前,是我顶替的他,而他也是十年前坐的牢,这恐怕就是他不愿提及的旧事,便也不再言语。
为了缓和气氛,我迅速转移话题,向他提起了卢青:“你还记得卢青吗?听说她是你们院儿里一起长大的发小?”
卢耀辉嘴里嚼着包子,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卢青?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她有点特殊?”
我听他提起“卢青的特殊”,不禁好奇,说起来,我对卢青并不如何了解,和人交往重在情趣相投,卢青便是如此,我们的兴趣点都在五号实验室和那把古琴上,我倒是从未关心过她的生活。
我问:“怎么个特殊法儿?”
卢耀辉道:“你知道吧?我们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咱们那里大多数人都是本家,上溯三代可能都在一口锅里吃饭,知根知底,谁家有什么孩子,家里的亲戚是谁,大家都知道,从小也都是一起在子弟小学上学,没有不认识的。但这个卢青,就像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样,我从来没见过她父母,听说是族长养大的,可我也从没见族长管过她,就好像。。。就好像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问:“那她就没什么亲戚朋友吗?”
卢耀辉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我跟她不是太熟,每次放学回家,一进咱们大院儿的门,她就消失了一样,从不跟我们一路,不过我们那时候是男孩子,都不太注意女孩的举动,可能她不跟咱们同路。”
卢耀辉接着问我:“对了,你这是回来还是出去啊?”
我说:“回单位上班,这不春节回来看看老头嘛,谁知道碰上疫情走不了,耽误到现在。”
卢耀辉还记得纪司令,因此问候了几句,我看吃得差不多了,我还要赶火车,就起身买单,卢耀辉说什么都不让我付,说是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我一听火了,就说男女平等,说好的我请你,岂能变卦?卢耀辉见此只能作罢,说好下次回来由他做东,在镇上再请我吃一顿。
出门的时候,我顺口问他去哪儿,他说:“去研究所。”
我停了脚步,重复了一遍:“研究所?”
卢耀辉道:“是啊,说起来还是你家纪主任的亲自举荐,我才能有这份工作。”
我忙问:“什么工作?”
他道:“具体是什么工作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说要把一架古代的乐器送回它应该的时间轨道里去,也算是我将功补过。”说到“将功补过”四个字,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想到他当年从那个时空带回的那枚玉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俩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告别,他非要送我进车站,被我婉言却坚决的谢绝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想:人生的际遇真的很特别,在此之前,我俩可以说是互不相交的两颗电子,只是在自己的原子核周围旋转,因缘际会就遇到了一起,就像是进行了一场电子跳跃,现在他回他的原子核继续旋转,我回我的原子世界继续混日子,只不过他的原子核竟然是纪司令。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