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我想我也算是一战成名了。
然而,成名的代价却是失去人身自由,这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问给我送饭的宫娥:“难道你们主上是怕我揭他短儿,还是怕我恃宠而骄,功高盖主?”宫娥眨巴眨巴她那无辜的大眼睛,敢情是听不懂。
这几日,除了这个送饭的宫娥,便只有御医每日来给我伤口换药,此外再没见过其他人。
也正是因为有御医和宫娥,我才不会胡思乱想,认为这位疑似李世民的人物想要杀我灭口。
这一系列的操作表明,至少他暂时还不想杀了我。
我也曾想过撬窗逃走,如果我想,这其实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原因就在于,虽说是软禁,但对方也没认真派个人把守,仿佛就算我逃走了他们也不是太在意,也许正等着我这么做,所以这逃跑就显得有些平淡无趣,反而让我不那么想逃了。
此外还有个原因让我不想就此离开。这几天通过我不断的旁敲侧击,终于打听出那两位主上的身份,结果与我所猜的差不多,那个身材高大、勇武有力的王爷,曾许诺给我个侧妃当当的王爷,确实姓李,名世民,封号秦,因战功彪炳,刚封了个天策上将的头衔,至于王妃么,也确实姓长孙,名讳嘛自然不好问,只好暂且叫她长孙王妃,但我仍不确定的是,就算是这个名字这个地位,但确实是真正的历史吗?我看未必。
我始终记得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说起来,这里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幻境,是由那琴中的灵创造的,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但我看这里的事物哪怕是人,也都是些虚幻的存在,根本没当真,我只是好奇,那琴灵乐风究竟要告诉我什么,目的是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引导着,现在想来,线头就在那架琴和琴灵身上,那么另一头呢?这一路走来,似乎一直在指引我走向这里,秦王和秦王妃,这当中究竟又存在着怎样的玄机呢?
正想着,画面突然一转,一眨眼功夫,我又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场景之中。
这次是在一间四面不透风的密室之中,矮墙上四面插着松木火把,噼啪燃烧之际偶有桐油碎屑自火中滴落,火焰烈烈,将不大的斗室内照得分明,四周的墙以土胚造就,粗糙得像砂纸一样,显然此间主人必是个实用主义者。
斗室内除我之外,另有三人,令我诧异的是,秦王和秦王妃都在,另有一人却不认得。
自我知道这二人可能是历史上那两位赫赫有名的夫妻,特别是创建了贞观之治的那位皇帝之后,即便明知身处幻境,所见所闻并不真实,却也忍不住对这位秦王多看几眼。
此时的他一身利落的戎装打扮,上身着一件素色窄袖圆领缺骻袍,下着肥腿马裤,腰束蹀躞带,带上挂着革囊,头戴黑纱冠,脚踏黑皮靴,横刀阔马地坐于上首位置,两边侧身站着的便是秦王妃长孙氏,和另一位不认得的中年男人,男人背对着我,只看见他也是短衣袍、黑皮靴,看来这里的男人们都喜欢这种轻便的装束,这身衣服感觉分分钟可以去打一场马球。
而长孙氏今日亦穿得颇为家常,素衣长袍,峨眉淡扫,头上只绾了个灵蛇髻,钗环朴素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妇人。
只听夫妻二人称呼那名中年男子为舅父,对于这夫妇二人的人际关系,我多少还了解过一点,谁让我曾经也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脑残粉呢。
既然他们都称他为舅父,我猜想这位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秦王妃的舅父高士廉了,此人曾于危难之时收留并养育了长孙氏及其兄长孙无忌,后来还做主将长孙氏嫁予李世民,所以二人见这位舅父如见父亲一般尊重,却不知为何却要在这逼仄的密室内相见。
此时三人商议显然已近尾声,李世民道:“那么惠君入籍高氏一事便有劳舅父了。”
我心想:“怎么又是与我有关?”
长孙氏转身朝我走来,拉住我手道:“惠君,此事便当如此最是稳妥,从此这世上便再没刘惠君了。”
我:“啊?”我就像走神了半堂课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完全不知道此题怎么就解到了这一步。
长孙氏见我面露茫然——我能不茫然吗,这个乐风也忒不靠谱了,半道儿给我插进来这么一场,导致我前半段完全没参与,根本不知道前期剧情,好歹也给我来个前情提要啊喂大哥,好在长孙氏颇有耐心,见我如此,以为我脑袋比较笨,或者有什么想不通的,于是本着怜惜病弱的原则,颇有耐心地为我简单讲解了一番,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我这个临时借来的身体,原本是属于一位姓刘的姑娘的,这个刘姑娘的父亲呢,原本与秦王是忘年交,两人从秦王的父亲太原起事之前,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太原起事之后更是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兄弟情。等一下,那么他一开始说要纳了这位姑娘为侧妃,也就是说,他要纳兄弟的女儿为妃,这不说差了辈儿了,他兄弟不成了他岳丈大人,这兄弟也不好当啊。哎!甭管了,反正也没纳成,可能古代人不讲究这些。
再说这刘父,就是李世民的生死兄弟,在李世民爹李渊建了唐朝后,就因为战功和推举起事有功,封了鲁国公,后来又做了开国的宰相。(我滴乖乖,这个姑娘来头不小哇!——我想。)后来嘛,据说这个刘宰相被人诬告谋反,本来嘛,他是开国元勋,朝中多有交好,连秦王都替他说好话,但怎奈他得罪的人势力过于强大(此时,秦王妃在话里并未透露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在我看来连这二位都避讳不谈的人,估计也是个厉害角色。)最后还是判了死刑。
得罪了皇帝老儿那还有什么说的?不管你是不是真谋反,最后当然是必死无疑了。
于是刘父就被砍了头,既然皇帝老儿铁了心要以谋反罪给此事定性,那么满门抄斩,呸!那时候估计还没这刑罚,夷三族恐怕是有的。
家中遭此大变,覆巢之下无人幸免,刘家女眷或卖或流放,彼时这位刘姑娘尚未成年,故而免于流放,没入掖庭,充为官婢。
此后秦王被皇帝派往前线连年征战(估计是皇帝怕他留在京中生事),却一直记挂着此事,王妃经过几年的努力,好歹救下了不少刘家后裔,但此事皆瞒着上头的皇帝悄悄进行,这位刘姑娘就在被救之列,不知王妃用了什么法子,于不久前终于将她从掖庭救出,调入了新建成的天策上将府。
但因为这姑娘身份过于敏感,要是传了出去必然引起麻烦,所以一开始只是安排她做个普通杂役的活儿,不显山不露水的,准备过几年再想办法安置她,直到秦王发现了她,并立刻要纳她入府。
什么?你问秦王不是早就知道这刘姑娘在府里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动了这歪心思,呸!纳她为妃的心思。
事实上,秦王这两年一直没闲着,四处征战,根本没顾上,只是临行前跟自家媳妇交代了个大概,这些事最终都是长孙王妃一手操办的,这不,最近才从前线战场得胜归来,刚刚歇息了两天。
不过,正如我所猜测的,这姑娘目前还是贱籍,而且还是因谋反罪名得来的贱籍,要想脱籍,得先过皇帝老儿那一关,所以秦王也没法子,最终还是听从长孙王妃的安排,先入了内室做个贴身女官。
那么然后呢?